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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春梅娇撒西门庆 画童哭躲温葵轩

作者:未知 标签: 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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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

     相劝频携金粟杯莫将闲事系柔怀年年只是依旧何曾不开?

     歌咏且添诗酒兴醉酣还命管弦来尊前百事皆如昨简点惟无温秀才

     话说西门庆见月不出去来催促见月穿方纔请任医官明间内坐少顷从房内出来道了万福慌的任医官躲在旁边还礼就在对面椅琴童安放桌锦茵向袖边伸露青葱教任医官诊脉良久诊完又道了个万福回房去了房中厮拿出茶来毕茶任医官说道:“老原来禀的尺脉来的浮涩虽是胎有些荣卫失调易生嗔怒又动了肝火如今目不清中膈有些阻滞烦闷四肢之内少而”月使出琴童来说:“如今只是有些疼心胀胳膊发麻肚腹往坠着疼饮食无”任医官道:“我已知道说得明白了”西门庆道:“不瞒后溪说如今见怀临月因着不能运转滞在膈间望乞老先生留神加减一二足见厚”任医官道:“岂劳分付学生无不用心此去就奉过安胎理和中养荣蠲之剂来服过要戒就厚也少”西门庆道:“望乞老先生把他这胎好生安一安”任医官道:“已定安胎理养其荣卫不劳分付学生自有斟酌”西门庆复说:“学生第三房有些肚疼望乞有暖并见赐些”任医官道:“学生谨领就封过来”说毕起走到前厅院内见许多教坊乐工伺候因问:“老翁有甚事?”西门庆道:“巡连两司官请巡侯石泉老先生在舍摆酒”这任医官听了越发骇然尊敬在前门揖让打了恭又打恭比寻常不同倍加敬重西门庆送他回来随即封了一两银子两方手帕使琴童马讨

     李、孟都在月房里装定果盒搽抹银器因说:“里还要不出去怎么他看了就知道你心中的病?”月道:“什么好成样的老由他便了罢可是他说的:‘你是我?无故只是之分罢了我还他八个月哩汉子疼我你只好看我一眼罢了’他不讨了他里话他怎么和我闹?若不是你们撺掇我出去我后十年也不出去随他教他去!常道:‘一新来打鸣忒好听’我把他立起来也不也不嚷才‘拔了萝卜地皮宽”道:“耶嚛耶嚛!那里有此话俺每就替他赌个这六不是我说他有些不知好歹行事要便勉强恰似咬出尖的一般一个没心的行货子你恼他可知错恼了哩”月道:“他是比你没心?他一团心机他怎的会悄悄听行动拿话讥讽道:“你是个当家不恁量些却怎样的!常一个君子待了十个你手放高些他敢过去了;你若与他一般见识起来他敢过不去”月道:“只有了汉子与他做主且打靠后道:“哄那个哩?如今像心里恁不好他爹敢往那屋里去么!”月道:“他怎的不去?可是他说的他屋里拿猪心绳子套他不去?一个汉子的心如同没笼的马一般他要喜欢那一个只喜欢那个谁敢拦他拦他又说是道:“罢么你已是说过通把纳纳等我教他来与赔个不是趁着他妗子在这里你们两个笑开了罢你不然教他爹两个里不作难?就行走也不方便但要往他屋里去又怕你恼;若不去他又不敢出来前边恁摆酒俺们都在这里定果盒忙的了不得他到落得在屋里躲猾俺每也饶不过他妗子我说的是不是?”妗子道:“姑也罢他三也说的是不争你两个话差只顾不见面教他姑也难里都不好行走的”月通一声也不语

     孟往前走道:“孟三不要他去随他来不来罢道:“他不敢不来若不来我可拿猪绳子套了他来”一直走到金莲房中见他也不梳把脸黄着坐在炕道:“五你怎的装憨?把梳起来前边摆酒后边恁忙你也去走走怎的只顾使起来?刚纔如此这般俺每劝了他这一回你去到后边把恶揣在怀里将出好看怎的与他个礼赔个不是你我既在矮檐怎敢不低常:‘甜美语三冬暖恶语伤六月寒’你两个已是见过话只顾使到几时?一炉香你去与他赔个不是事都了了不然你不教爹两里也难待要往你这边来他又恼”金莲道:“耶嚛耶嚛!我拿什么比他?可是他说的他是真材实料正经你我都是趁来的露能有多?比他的脚指也比不的道:“你又说我昨不说的一棒打三四个就是后婚老也不是趁将来的当初也有个三媒六证难道只恁就跟了往你家来!砍一枝损百株就是六恼了你还有没恼你的有势休要使尽有话休要说尽凡事看留些防后才好不管蜢虫、蚂蚱一例都说着对着他三位师、郁有面树树有皮俺每脸就没些?他今也觉不好意思的只是你不去却怎样的?少不的逐唇不离腮还有一些把梳了咱两个一答到后边去”那潘金莲见他恁般说寻思了半吞声镜台前拿过抿镜只抿了鬏髻穿径到后边房来

     掀开帘说道:“我怎的走了去就牵了他来!他不敢不来!”便道:“我还不过来与你!”在旁边便道:“年幼不识好歹冲撞高抬贵手将就他罢饶过这一遭到明再无礼家手里家打我老也不敢说了”那潘金莲与月磕了四个跳起来赶着打道:“汗邪了你这麻你又做我来了”连众都笑了那月忍不住也笑了道:“贼奴才你见你主子与了你好脸就抖打起老来了妗子道:“你们笑开恁欢喜欢喜却不好?就是俺这姑一时间一半语咭咶你们家厮抬厮敬尽让一句就罢了常:‘牡丹虽好还要绿叶扶持’”月道:“他不语那个好说他?”金莲道:“是个俺每是个地容了俺每俺每骨秃叉着心里打了他肩背一说道:“我的你这回才像老养的且休要说俺每做了这一也该你来助助忙”这金莲便向炕装定果盒不在话

     琴童讨将西门庆看了来与月便问:“你也讨来?”道:“还是前首里只是有些怪疼我教他爹对任医官说稍带两服丸子来我”月道:“你还是前空心掉了冷那里管寒的是!”

     后边却说前厅宋御史先到了西门庆陪他在卷棚内坐宋御史谢其炉鼎之事:“学生还当奉价”西门庆道:“奉送犹恐见却岂敢云价”宋御史道:“这等何以克当?”一面又作揖致谢茶罢因说起地方民风俗一节西门庆略可否而答之次问及有司官员西门庆道:“卑职只知本府胡正堂民望素着李知县吏事克勤其余不知其详不敢妄说”宋御史问道:“守备周秀曾与执事相却也好不好?”西门庆道:“周总兵虽历练老成还不如济州荆都监青年武举出才勇兼备祖倒看他看”宋御史道:“莫不是都监荆忠?执事何以相熟?”西门庆道:“他与我有一面之递了个手本与我望乞祖青盼一二”宋御史道:“我也久闻他是个好将官”又问其次者西门庆道:“卑职还有兄吴铠见任本衙右所正千户之职委管修义仓例该升指挥亦望祖提拔实卑职之沾恩惠也”宋御史道:“既是令到明类本之时不但加升本等职级我还保举他见任管事”西门庆连忙作揖谢了因把荆都监并吴舅履历手本递宋御史看了即令书吏收执分付:“到明类本之时呈行我看”那吏典收去了西门庆又令左右悄悄递了三两银子与他不在话

     正说话间前厅鼓乐响左右来报:“两司老爷都到了”慌的西门庆即出迎接到厅叙礼这宋御史慢慢才走出园角门众官见礼毕数观看正中摆设卓一张五老定胜方糖高顶簇盘甚是齐正周围卓席俱丰胜心中都望西门庆谢道:“生容当奉补”宋御史道:“分资诚为不足四泉看我分罢了不消奉补”西门庆道:“岂有此理”一面各分次序坐左右拿茶来众官又一面差官邀去

     看看等到午后只见一匹报马来到说:“侯爷来了”这里两边鼓乐一齐响起众官都出门迎接宋御史只在二门里相候不一时蓝旗马道过尽侯巡穿红孔雀戴貂鼠暖耳浑金带坐四轿直至门首轿众官迎接宋御史亦换了红金云白豸暖耳犀角带相让而到于叙毕礼数各官廷参毕然后是西门庆拜见侯巡因前次摆酒请六黄太尉认得西门庆即令官吏拿双红友生侯濛单拜贴递与西门庆西门庆双手接了分付家一面参拜毕众官两旁佥坐宋御史居主位奉毕茶动起乐来宋御史递酒簪随即抬卓席来装在盒内差官吏送到厅去了然后献汤饭割献俱不必细说先是教坊吊队舞撮弄百戏十分齐整然后才是海盐子弟来磕关目揭贴分付搬演裴晋还带记唱了一折又割锦缠羊端的簇锦攒吹弹歌舞箫韶盈耳金貂满座有诗为证:

     华堂非雾亦非渐歌遏行云酒满筵

     不但红娥垂果然绿鬓金蝉

     侯巡只坐到西时分酒过数巡歌唱两折令左右拿五两银子分赏厨役、茶酒、乐工、脚就穿众官俱送出看着轿而去回来宋御史与众官谢了西门庆亦告辞而归

     西门庆送了回来打发乐工散了因见尚早分付把卓席休动一面使厮请吴舅并温秀才、应伯爵、傅伙计、甘伙计、贲第传、陈敬济来坐听唱又拿两卓酒肴打发子弟等的教他唱四节记(冬景)韩熙载宴陶学士抬出梅放在两边卓赏梅饮酒先是三伙计来旁坐不一时温秀才也过来了舅、吴二舅、应伯爵都来了应伯爵与西门庆唱喏:“前空过众位嫂子又多谢重礼”西门庆笑骂道:“贼杀的狗材你打窗户眼内偷瞧的你们好!”伯爵道:“你休听胡说岂有此理我想来也没”指王经道:“就是你这贼狗骨秃净来家就学我到明把你这狗骨秃也咬了”说毕了茶

     吴舅要到后边西门庆陪向吴舅如此这般说:“对宋巡已替舅说他看了揭贴付书办收了我又与了书办三两银子连荆的都放在一到明类本之时自有意思”吴舅听了满心欢喜连忙与西门庆唱喏:“多累费心”西门庆道:“我就说是我他说既是令我已定见过分”于是同到房中见了月与他哥道万福舅向妗子说道:“你往家去罢了家里没如何只顾不去了?”妗子道:“三姑教我过了初三去哩”吴舅道:“既是姑留你到初四去便了”说毕来到前边同众坐饮酒不一时边戏子锣鼓响动搬演韩熙载宴(邮亭佳遇)正在忽见玳安来说:“乔家爹那里使了乔通在边请爹说话”西门庆随即席见乔通乔通道:“爹说昨空过爹使我送那援纳例银子来一封三十两另外又拿着五两与吏房使用”西门庆道:“我明早封过与胡他就与了札付来又与吏房银子做什么?你还带回去”一面分付玳安拿酒饭点心管待乔通打发去了

     话休饶唱了邮亭两折有一更时分西门庆前边散了看收了家火房来妗子正坐的见西门庆连忙往那边屋里去了西门庆因向月说:“我今替你哥如此这般对宋巡他许除加升一级还教他见任管事就是指挥佥事我刚纔已对你哥说了他好不喜欢只在年终就题本”月便道:“没的说他一个穷卫家官那里有二三百银子使?”西门庆道:“谁问他要一百文钱我就对宋御史说是我既许无有个不做分”月道:“随你与他我不管你”西门庆便问箫:“替你煎了拿来我瞧着打发你了罢”月道:“你去休管他等我临自家”那西门庆才待往外走被月回来问道:“你往那里去?若是往前趁早不要去里与我陪过不是了只少你与他陪不是去哩”西门庆道:“我不往他屋里去”月道:“你不往他屋里去往谁屋里去?那前子跟前也省可去惹的他昨对着妗子好不拿话咂我说我纵容着你要他图你喜欢哩你又恁没廉耻的”西门庆道:“你理那怎的!”月道:“你只依我说偏不要你往前边去也不要你在我这屋里你往边李房里随你明去不去我就不管了”西门庆见恁说无法可只得往李房里歇了一

     到次腊月初一早往衙门中同何千户发牌升厅画卯发放一早辰才来家又打点礼物猪酒并三十两银子差玳安往东平府送胡府尹去胡府尹收礼物实时封过札付来西门庆在家请了阴徐先生摆设猪羊酒果烧纸还愿心毕打发徐先生去了因见玳安到了看了回贴札付面用着许多印信填写乔洪本府义官名目一面使玳安送两盒胙与乔户家就请乔户来与他札付瞧又分送与吴舅、温秀才、应伯爵、谢希并众伙计都是一盒不在话一面又发贴初三请周守备、荆都监、张团练、刘、薛二内相、何千户、范千户、吴舅、乔户、王三官共十位客一起杂耍乐工四个唱的

     那攒了帐递与西门庆代与金莲管理他不管了因来问月道:“你昨可好些?”月道:“怪的不说怪平白教家汉子捏了捏手好了也不疼也不发胀了笑道:“你原来只少他一捏”连妗子也笑了西门庆拿了攒的帐来又问月道:“该那个管与那个就是了来问我怎的谁肯让的谁?”这西门庆方打帐兑三十两银子三十吊钱与金莲管理不在话

     良久户到了西门庆陪他厅坐的如此这般拿胡府尹札付与他看看见写义官乔洪名字:“援例纳白米三千石以济边饷”满心欢喜连忙向西门庆失恭致谢:“多累家费心容当叩谢”因乔通:“好生送到家去”又说:“明家见招有此冠带就敢来陪”西门庆道:“初三家好歹早些”一面茶毕分付琴童西厢书房里放卓家请那里坐还暖些”同到书房才坐只见应伯爵到了敛了几分与西门庆说:“此是列位奉贺哥的分资”西门庆接了一位就是吴道官其次应伯爵、谢希、祝实念、孙寡、常峙节、白赉光、李智、黄四、杜三哥共十分西门庆道:“我这边还有吴二舅、沈门外任医官、哥并三个伙计、温蔡轩也有二十多就在初四请罢”一面令左右收使琴童:“拿马请你吴舅来陪你乔家爹坐”因问:“温师在家不在?”来安道:“温师不在家望朋友去了”不一时舅来到连陈敬济五共坐把酒来斟摆列许多饮酒中间西门庆因向吴舅说:“乔家恭喜的事已领札付来了我这里备礼写文轴咱每从府中迎贺迎贺”乔户道:“惶恐职役敢起动列位家费心”忽有本县衙差送历来了共二百五十本西门庆拿回贴赏赐打发来去了应伯爵道:“新历俺每不曾见哩”西门庆把五十本拆开与乔户、吴舅、伯爵三分开伯爵看了看开年改了重和元年该闰正月

     不说当席间猜枚行令饮酒至晚户先告家去西门庆陪吴舅、伯爵坐到起更时分方散分付伴当:“早伺候备马邀你何老爹到我这里起同往郊外送侯爷四名排军与来安、鸿两个轿往夏家去”说毕就归金莲房中来未等他就先摘了冠挽乌云容不整朱粉懒施歪在着只不做声西门庆便坐在问道:“怪你怎的恁个腔?”也不答应被西门庆用手拉起他来说道:“你如何悻悻的?”那便做出许多乔张致来把脸扭着止不住纷纷香腮泪来那西门庆就是铁石也把心肠连忙一只手搂着他脖子说:“怪油好好平白你两个合什么?”那方回说道:“谁和他合来?他平白寻起个不是对着骂我是拦汉趁汉趁了你来了他是真材实料正经谁教你又到我这屋里做什么!你守着他去就是了省的我把拦着你说你来家只在我这房里缠早是听着你这几只在我这屋里来?白眉赤眼的嚼一件皮袄也说我不问他擅自就问汉子讨了我是使的奴才丫莫不往你屋里与你磕去?为这骂了那贼瞎也说不管偏有那些声你是个子汉若是有主张一拳柱定那里有这些闲帐语怪不的俺每自轻自贱常道:‘贱里买来贱里卖容易得来容易舍’趁将你家来与你家做你看昨生怕了他在屋里守着的是谁?请太医的是谁?在跟前撺拨侍奉的是谁?苦恼俺每这阴山背后在这屋里也没个来揪问这个就是出那的心来了!还教我含着眼泪走到后边与他赔不是”说着那桃止不住又磙珍珠倒在西门庆怀里呜呜咽咽哭的捽鼻涕弹眼泪西门庆一面搂抱着劝道:“罢么我的我连心中有事你两家各省一句就罢了你教我说谁的是?昨要来看你他说我来与你赔不是不放我来我往李房里了一虽然我和一片心只想着你道:“罢么我也见出你那心来了在我面假意倒老还疼你那正经他如今替你怀着孩子俺每一拿什么比他!”被西门庆搂过脖子来了个道:“休要胡说”只见秋茶来西门庆便道:“贼奴才如何教他拿茶?”因问:“梅怎的不见?”道:“你还问梅哩他饿的还有一那屋里躺着不是带今三四点汤一心只要寻在那里说他对着骂了他奴才整哭了三四”这西门庆听了说道:“真个?”道:“莫不我哄你不成你瞧去不是!”

     这西门庆慌过这边屋里只见梅容妆不整云髻歪斜在炕西门庆道:“怪你怎的不起来?”着他只不做声被西门庆双关抱将起来梅从酩子里伸一个鲤鱼打险些没把西门庆扫了一早是抱的牢有护炕倚住不倒梅道:“达达放开了手你又来理论俺每这奴才做什么?也玷辱了你这两只手”西门庆道:“说了你两句罢了只顾使起来了说你这两饭?”梅道:“饭不你管他怎的!左右是奴才货便随他了罢我做奴才也没了什么事并没教主子骂我一句打我一做什么为这肏遍街捣遍巷的贼瞎这等骂我嗔俺不管我莫不为瞎打我五板?等到明韩道国老不来便罢若来你看我指着他一顿好骂原来送了这瞎就是个祸”西门庆道:“就是送了他来也是好意谁晓的为他合起梅道:“他若肯放和我好骂他?他家!”西门庆道:“我来这里你还不倒钟茶?那奴才手不我不他倒的茶梅道:“了王屠我如今走也走不动在这里还教我倒什么茶?”西门庆道:“怪谁教你不些什么?”因说道:“咱每往那边屋里去我也还没饭哩教秋后边取菜筛酒烤果馅饼炊鲜汤咱每”于是不由分诉拉着梅手到房内分付秋:“拿盒子后边取饭的菜”不一时拿了一方盒菜蔬来西门庆分付梅:“把鲊拆几丝酸笋韭菜和成一碗香馄饨汤来”放一面盛饭来又烤了一盒果馅饼西门庆和金莲并肩而坐梅也在旁陪着同三个你一杯我一杯到一更方

     到次西门庆起早约会何千户来到脑酒同往郊外送侯巡去了吴月先送礼往夏指挥家去然后打扮轿排军喝道来安、鸿跟随来看他不在话

     且说玳安、王经看家将到晌午时分只见县前卖茶的王领着何九门首寻问玳安:“老爹在家不在家?”玳安道:“何老家、王奶奶稀罕那阵风吹你老家来这里走走?”王子道:“没当怎好来踅门踅户?今不因老九为他兄弟的事要央烦你老爹还不敢来”玳安道:“老爷今与侯爷送行去了也不在家你老家站站等我去对五说声不多时出来说道:“俺五请你老去哩”王道:“我敢去?你引我引只怕有狗”那玳安引他园金莲房门首掀开帘子家常戴着卧免穿着一锦段搽抹的粉妆正在炕脚登着炉台坐的去不免慌的答礼说道:“老王免了罢”那子见毕礼坐在炕边便问:“怎的一向不见你?”王子道:“老心中常想着只是不敢来”问:“添了哥哥不曾?”道:“有倒好了产过两遍白不存”问:“你子有了事来?”王道:“还不曾与他寻他跟客来家这一年多家中积攒了些买个驴磨些面卖来度”因问:“老爹不在家了?”道:“他今往门外与官送行去了也不在家有甚话说?”王道:“何老九有桩事央及老来对老爹说:他兄弟何十贼攀了见拿在提刑院老爹手里问攀他是窝主本等与他无望乞老爹案与他分豁分豁贼若指攀只不准他就是了何十出来到明买礼来重谢老爹有个说贴在此”一面递与看了说道:“你留等你老爹来家我与他瞧子道:“老九在前边伺候着哩教他来讨话罢

     一面看茶来须臾拿了一盏茶来与王子坐着说道:“你这般道:“什么不惹便好不了在这里子道:“我的奶奶你饭来张这等金戴银呼奴使婢又惹什么?”道:“常说得好三窝两块一个碗内两张匙不是汤着就抹着如何没些?”子道:“好奶奶你比那个不聪明!趁着老爹这等好时月用到那里是那里”说道:“我明使他来讨话罢”于是拜辞起道:“老王你多坐回去不是?”那子道:“难为老九只顾等我不坐罢再来看你也不留他留就放出他来了到了门首又叮玳安玳安道:“你老家去我知道等俺爹来家我就禀”何九道:“安哥我明早来讨话罢”于是和王一路去了

     至晚西门庆来家玳安便把此事禀知西门庆到金莲房看了贴子付与答应的收着:“明到衙门中禀我”一面又令陈敬济发初四贴子瞒着又使琴童送了一两银子并一盒点心到韩道国家对着他说:“是与申二教他休恼”那王六笑嘻嘻接了说:“他不敢恼覆爹冲撞他梅姑”俱不在表

     至晚来家先拜见妗子众然后见西门庆道了万福就告诉:“夏子见了我去好不喜欢也有许多邻堂客原来夏有书来了也有与你的书送来与你也只在这初六、七起搬取家说了又说好歹央贲四送他到京就回来贲四的那孩子长与我磕好不出跳的好个嗔道他旁边捧着茶把眼只顾偷瞧我我也忘了他倒是夏他改换的名字做瑞云‘过来与你西门奶奶磕他才放茶托与我磕了四个我与了他两枝金子好不喜欢抬举他也不把他当房里只做一般看他”西门庆道:“还是这孩子有福若是别家手里怎么容得不骂奴才少椒末又肯抬举他!”被月瞅了一眼说道:“碜说的货是我骂了你心了!”西门庆笑了说道:“他借了贲四押家我线铺子教谁看?”月道:“关两也罢了”西门庆道:“关两阻了买卖近年近节绸绢绒线正如何关闭了铺子?到明”说毕里间裳摘走到那边房内妗子坐的家中都来参见磕

     是西门庆在后边雪娥房中歇了一早往衙门中去了只见何九走来问玳安讨信与了玳安一两银子玳安道:“昨爹来家就替你说了到衙门中敢就开出你兄弟来了你往衙门首伺候”何九听满心欢喜一直走到衙门前去了西门庆到衙门中坐厅提出强盗来又是一二十把何十开出来放了另拿了弘化寺一名和尚顶缺说强盗曾在他寺内宿了一正是:张酒李桑树枝柳树有诗为证:

     宋朝运已将终执掌提刑甚不毕竟难逃那堪浊与扬清

     那西门庆家中了四个唱的:吴银、郑、洪四、齐香晌午就来了都到月房内与月妗子众摆茶与他们正弹着乐器唱曲与众忽见西门庆从衙门中来家房来四个唱的都放了乐器笑嘻嘻向前与西门庆磕便问:“你怎的衙门中这咱才来?”西门庆告诉:“今向理好几桩事”因望着金莲说:“昨来说何九那兄弟我已开除来放了那两名强盗还攀扯他教我每打了二十了一拿了门外寺里一个和尚顶缺做文书送过东平府去又是一起是丈婿的婿不二十多岁名唤宋得原与这家是养老不归宗婿落后娶了个后丈周氏一年把丈这周氏年守不得就与这婿暗暗通后因为责使被使传于两邻才首告官取了供招都一送过去了这一到东平府系缌麻之两个都是绞罪”潘金莲道:“要着我把学的奴才打的烂糟糟的问他个罪也不多你穿青抱黑柱一句话就把主子弄了”西门庆道:“也我把那奴才拶了几拶子好的为你这奴才一时节不完丧了两个”月道:“不正则不敬狗不掉尾独不凡还是心邪若是那正谁敢他!”四个唱的都笑道:“说的是就是俺里边唱的接了孤老的朋友还使不的休说外”说毕摆饭与西门庆

     忽听前厅鼓乐响荆都监来了西门庆连忙冠带出迎接至厅叙礼分宾主坐茶罢如此这般告说:“宋巡收了说贴已慨然许执事恭喜必然在迩”荆都监听了坐作揖致谢:“老翁费心提携之铭刻难忘”西门庆又说起:“周老总兵生也荐一二必有主意”谈话间忽然刘薛二鼓乐迎接西门庆相让叙礼二内相皆穿青缧绒蟒宝石绦环正中间坐次后周守备到了叙话荆都监又向周守备说:“四泉厚在尊府摆酒曾称颂之才猷已留神于中高转在即”周守备亦欠致谢不尽落后张团练、何千户、王三官、范千户、吴舅、乔户陆续都到了户冠带青四个伴当跟随门见毕诸与西门庆拜了四拜问其恭喜之事西门庆道:“舍家在本府援例新恩荣义官之职”周守备道:“四泉令吾辈亦当奉贺”乔户道:“蒙列位老爹盛岂敢动劳”说毕各分次序坐遍递了一道茶然后递酒锦屏前玳筵罗列画堂内宝玩争辉阶前动一派笙歌堆满盘异果良久递酒安席毕各归席坐王三官再三不肯来坐西门庆道:“寻常罢了在舍权借一陪诸”王三官必不得已左边垂首坐了须臾罢汤饭边教坊撮弄杂耍百戏良久才是四个唱的拿着银筝声当筵弹唱正是:

     舞裙歌板逐时新散尽黄金只此寄与富俭如良可医贫

     当刘内相坐首席也赏了许多银子饮酒为欢至一更时分方散西门庆打发乐工赏钱出门四个唱的都在月房内弹唱吴银打发三个唱的去临去见西门庆在厅拜见拜见西门庆分付郑:“你明就拉了李桂两个还来唱一”郑就知今有王三官李桂来唱笑道:“爹你兵马司倒了墙--贼走了?”又问:“明请谁酒?”西门庆道:“都是”郑道:“有应二那我不来我不要见那丑冤家怪物”西门庆道:“明没有他道:“没有他才好若有那怪攮刀子的俺们不来”说毕磕了去了西门庆看着收了家伙回到李瓶那边和如意一宿晚景题过

     次早往衙门送问那两起过东平府去回来家中摆酒请吴道官、吴二舅、舅、沈、韩、任医官、温秀才、应伯爵并会众李智、黄四、杜三哥并家中三个伙计十二张桌席中止是李桂、吴银、郑三个粉递酒李铭、吴惠、郑奉三个弹唱正递酒中间忽平安来报:“云二叔新袭了职来拜爹送礼来”西门庆听忙道:“有请”只见云理守穿着青纻丝补服员领冠冕着系金带后面伴当抬着礼物先递揭贴与西门庆观看写:“新袭职山东清河右卫指挥同知门生云理守顿首百拜谨具土仪:貂鼠十个海鱼一尾虾米一包腊鹅四只腊鸭十只油低帘二架少申芹敬”西门庆即令左右收了连忙致谢云理守道:“在才来家特来拜老爹”于是四双八拜说道:“蒙老爹莫之恩些少土仪表意而已”然后又与众叙礼拜见西门庆见他居官就待他不同安他与吴二舅一桌坐了连忙安钟箸汤饭俱打发攒盘酒因问起发丧替职之事这云理守一一数:“蒙兵部馀爷怜先兄在镇病亡祖职不动还与了个本卫见任佥书”西门庆欢喜道:“恭喜恭喜已定来贺”当每位奉陪一杯又令三个唱的奉酒须臾把云理守灌的醉了那应伯爵在席如线提的一般起来坐又与李桂、郑月彼此互相戏骂不绝酒筵笑声攒锦簇觥筹耍顽至二更时分方纔席散打发三个唱的去了西门庆归房宿歇

     到次起来迟正在房摆粥穿要拜云理守只见玳安来说:“贲四在前边请爹说话”西门庆就知为夏龙溪送家之事一面出来厅只见贲四向袖中取出夏指挥书来呈说道:“夏老爹要教送送家往京里去禀问老爹去不去?”西门庆看了书中语无非是叙其阔别谢其早晚看顾家又借贲四携送家之事因说道:“他既央你你怎的不去!”因问:“几时起?”贲四道:“今早他分付初六准起也得半月才回来”说毕把狮子街铺内钥匙递与西门庆西门庆道:“你去我教你吴二舅来替你开两”那贲四方纔拜辞出门往家中收拾行装去了西门庆就冠冕着出门拜云指挥去了

     那妗子家去轿子门首伺候也是合当有事装了两盒子茶食点心送出门首轿只见画童厮躲在门房哭不止那平安只顾扯他厮越扯越哭起来被月等听见送出妗子去了便问平安:“贼囚你平白扯他怎的?惹的他恁怪哭”平安道:“温师那边他白不去只是骂”月道:“你教他好好去罢”因问道:“你师那边去就是了怎的哭起来?”那画童嚷平安道:“又不关你事我不去罢了你扯我怎的?”月道:“你因何不去?”那厮又不语金莲道:“这贼就是个佞贼问你怎的不语?被平安向前打了一个厮越发哭了道:“怪囚你平白打他怎的?你好好教他说怎的不去?”正问着只见玳安了马问道:“你爹来了?”玳安道:“被云二叔留住酒哩使我送裳来了要还毡巾去”看见画童便问:“怎的号啕也是的?”平安道:“对过温师他不去哭骂起我来了玳安道:“我的哥哥温师你仔细有名的温他一也成不的你每常怎么挨他的又躲起来了?”月骂道:“怪囚怎么温?”玳安道:“只问他就是”潘金莲得不的风就是雨一面过画童只顾问他:“奴才你实说他你做什么?你不说看我教你打你问那厮急了说道:“他只要哄着把他那行货子放在弄和胀胀的疼起来我说你还不拔出来他又不肯拔只顾来回动且教的拿出跑过来他又来”月听了便喝道:“怪贼奴才还不与我过一边去!也有这六只管审问他说的碜我不知道还当是好话侧着耳朵听他这蛮子也是个不芦帚的行货子厮与你使却背地这个营生”金莲道:“那个芦帚的肯这营生冷铺子才这般所为”孟道:“这蛮子他有老怎生这等没廉耻?”金莲道:“他来了这一向俺们就没见他老怎生样”平安道:“每会胜也不看见他他但往那边去就锁了门住了这半年我只见他会轿子往家去了一遭没到晚就来家了往常几时出个门只好晚夕门首倒杩子走走罢了”金莲道:“他那老也是个不长俊的行货子嫁了他怕不的也没见个敢每只在屋里坐牢哩”说了回同众回后边去了

     西门庆约莫落时分来家房坐问道:“云伙计留你坐来?”西门庆道:“他在家见我去旋放桌留我坐打开一坛酒和我如今卫中荆南岗升了他就挨着掌印连他和乔就是两分贺礼众同僚都说了要与他挂轴子少不得教温葵轩做两篇文章买轴子写”月道:“还缠什么温葵轩、鸟葵轩哩!平白安扎恁样行货子没廉耻传出去教家知道把丑来出尽了”西门庆听唬了一跳便问:“怎么的?”月道:“你别要来问我你问你家厮去”西门庆道:“是那个厮?”金莲道:“知是谁?画童贼奴才俺去送妗子去他正在门首哭如此这般温蛮子弄他来”西门庆听了还有些不信便道:“你奴才来等我问他”一面使玳安前边把画童西门庆要拿拶子拶他便道:“贼奴才你实说你做什么?”画童道:“他要灌醉了营生的害疼躲出来了不敢去他只顾使平安又打出来看见了他常时问爹家中各房里的事的不敢说爹家中摆酒他又教唆的偷银器家火与他又某他望倪师拿爹的书稿与倪师倪师又与夏老爷瞧”这西门庆不听便罢听了便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面不知心我把他当个谁知他皮包狗骨东西要他何用?”一面喝令画童起去分付:“再不消过那边去了”那画童磕了起来往前边去了西门庆向月道:“怪道前家说我机事不密则害成我想来没原来是他把我的事透泄与我怎的晓得?这样的狗骨秃东西平白养在家做什么?”月道:“你和谁说?你家又没孩子平白招揽个在家养活只为写礼贴饶养活着他还教他弄乾坤”西门庆道:“不消说了教他走道就是了”一面将平安来分付:“对过对他说家老爹要房子堆货教温师转寻房便了等他来见我你在门首只回我不在家”那平安应诺去了

     西门庆告月说:“今贲四来辞我初六与夏龙溪送家往东京去我想来线铺子没倒好教二舅来替他开两好不好?”月道:“好不好随你他去我不管你省的又说照顾了我的兄弟”西门庆不听于是使棋童:“请你二舅来”不一时请吴二舅到在前厅陪他酒坐的把钥匙付与他:“明同来昭早往狮子街开铺子去”不在话

     却说温秀才见画童不过来心中省恐到次平安走来说:“家老爹多覆温师早晚要这房子堆货教师别寻房”这温秀才听了惊失就知画童有甚话说穿了要见西门庆说话平安道:“俺爹往衙门中去了还未来哩”比及来这温秀才又巾过来伺候具了一篇长柬递与琴童琴童又不敢接说道:“俺爹才从衙门中回家辛苦后边歇去了俺每不敢禀”这温秀才就知疏远他一面走到倪秀才家商议还搬移家往旧住去了正是:谁汲得西江难洗今朝一面羞

     不有初鲜克终淡长浓自古无千果然无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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