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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瑜轩背脊直眸中锐光微现：“宋城主之心并非全然坦荡他麾汉民不过三万却稳坐旧港旧港之民皆知宋氏而提及新宋却时有轻蔑之”“宋书涯善三方缝隙——北奉新宋为宗南镇苏丹不敢妄动西拒南越渗透心向故土是真保宋氏一门永镇此邦、独享权柄亦是真那点宗番谊不过是覆在利害算计的一层薄纱”

     “有一事宋书涯未曾很好地掩尽形迹”郑瑜轩声调平稳却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他告诉李晋霄：前岁闽地“盐枭之”朝廷明发海捕文书追拿匪首林破山及其党羽不过三月旧港码便来了五六位自称“闽南海商”的新客其中一左颊有旧年配所留“火”字痕虽以巾帕半掩却在一次码争执中被扯落——此事港区巡检簿仍有零星记载

     这些客商登岸后未客栈径直被宋府私兵接走更巧的是此后不久旧港便以“防海寇、护商道”之名招募了一批擅、敢搏命的新丁由一位名唤“陈先生”的客卿督训

     “在曾为《海事杂纂》搜集各港民防旧例旧港此次练兵阵型、号令皆与闽西师惯用的战法暗合且所用短刃、梭镖形制亦颇似当年盐枭党惯持之兵”

     郑瑜轩抬眼语间并无昂却字字透着寒刃般的锐利：“宋城主收留朝廷钦、私练非制之兵却始终未向新宋递过一张呈文、一句解释他是真不知还是有意为之？若为后者那他中“心向故土”四字究竟有几分是义几分是待价而沽的算计？”

     “他将朝廷的心腹之患藏于袖中练作私兵今可借此向新宋示警：“旧港若东南难安”；明亦可持此为筹码换取更多自治之权所谓忠诚于他而不过是一场秤的易——而秤杆的那一端永远压着“宋氏永镇旧港”这块铁砣”

     李晋霄听了一惊：这林破山可是皇城司一直在缉拿的逃！没想到竟逃到多剌了！

     在闽西贫瘠滨海之地有量农民因粮食产出不足被迫私自垦辟滩涂为盐坵.佃种地主沿海田地时租约中也都会附加“帮盐条款”每年需为地主的盐场义务劳作三四个月

     这林破山原是樟州军都巡检使正七品武职掌樟州至宜州沿海十二寨军巡防、缉私、作战之责其出闽西舟师世家少时即熟汐、辨星象有极高超的远洋与近海作战统御能

     隆德十七年闽地三场台风过后沿海盐田尽毁官府却强盐复课林破山麾众多卒是盐农户出家中老鬻卖仍不足抵税

     他屡次书遭樟州知州斥为“武政”正好他的胞弟因参与抗盐被衙役杖毙于县衙前林破山闻讯当砸碎官印一月内聚众逾十万盐农义军依其战之法一度控制三县道后因粮尽援绝遭四路官军合围

     郑瑜轩能从港巡检的簿记、市井零散的传闻、兵械阵型的异样这些书生亦可触及的碎片里拼出了一幅令脊背生寒的图景却有非同寻常等的智慧眼光

     还有一个地方也值得玩：所谓的“盐枭之”只是官府说辞其实是一场声势浩的盐农起义闽西乡党多怀同视林破山为英雄豪杰郑瑜轩在闽地又关心时政怎会不知内？谈及此事时却打着这样一副义愤填膺的官腔看来他的心还是的

     在李晋霄看来郑瑜轩的战略中最的不足是没有虑及新宋国北重南轻辽患方是心腹疾

     “多剌岛踞南海之可建良港之何止一二？若能居此建港可随时袭扰南越商船断其海商不消五年其国脉必衰！多剌岛紫斑铜矿富集青鸦胆石更是冶炼云青铜之要材宋书涯其有异志不会臣服于我新宋兵伐多剌虽投虽巨但回报更！”

     郑瑜轩一通宏论来独独这一点打动了李晋霄

     以陆制海对南越展开海商路的破袭战是一招釜底薪的好方略！李晋霄刚要拊掌称却瞥见一旁晚雪对郎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之一无名妒火轰然窜起面倏然一沉将手在空中冷冷一劈做了个截断的手势：“势非纸雄文可逆转若我朝兴兵南南越岂会坐视？海路粮道何以维系？山中生番何以安？”

     此时他瞥见晚雪眯起了眼不得不作个样子缓和一语摆出居高临的点拨姿态：“宋书涯有所恃亦有所求他虽有心但孤悬海外更有隐忧秀才何不由此细想？”

     他这种循循善、老腔老调的启发让晚雪暗自觉得可乐

     “若想不出来今便不好留你宿了毕竟郑子你和我子已经有过一次“旧欢如梦”了”

     晚雪俏脸一片绯红起躲了内室不多时却又转了回来手中端着一壶新沏的香茗、三只茶盏还有一细细的红线

     她垂着眼睫颊红晕未褪将带把柄的茶盏分置三座前倒茶时手腕微颤却不曾溅出半分

     待茶香袅袅升起她才垂首将那红线轻轻推至李晋霄面前

     李晋霄这才记起“蓝颜奉茶”的老规矩——若正将红线两端系在子与蓝颜的茶盏二便可起向他共敬一盏茶当即可留宿

     他目光一转见已贴着郑瑜轩坐那张短凳本就她这一坐臀便与郎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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