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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胀红了脸冷笑一声：“菩萨若有势堪任应治恶治而不嗔这样的智慧你也敢轻视吗？心报应！”

     他厉声诘问：“令奇害了这么多无辜你为何不与我谈现世报应？为何不能报应在他眷？”

     我毫不留地驳：“令奇造业时可曾让眷同持刀？可曾与共谋算？佛说'自作自'正谓业如影随形却只追那形骸本你这般急着要报应他的眷不过是为内心之恶找一个宣泄！”

     “内心之恶？哈！你以为善恶对立？谬！恶才是义的利刃是文明的铁盾是秩序最忠实的扈从！善意常常需要理由恶意却可以毫无缘由你想过原因吗？”

     然后他开始发表一通善与恶的谬论：“在一念之间涌现的全是恶意空谈道德的年代心最是败！明面都有道德洁癖暗地里皆是盗娼我宁愿恶得坦荡也恶得理直壮！”

     我再没兴趣听他扯鬼话此时倒突然觉得“菩萨若有势堪任”这句话极有义——本来只是想与他说“治而不嗔”才带出来的——见地修持行愿这竟是工业化菩提道次第！

     （53）

     我倏然怔立当场如雷殛恍惚间前世读过的典籍纷至沓来——汤因比所“文明转型必先神突破”钱穆所倡“变革当守文化本”此刻竟与佛经奥义融恰如池田作《佛法与工业文明》中所：“释迦逾城神实为所有文明跃升之原型”

     （“菩萨若有势堪任”出自《善生经》指的是指修行者具备三种资粮：能如武、权、辩才等；正法依据如戒律、国法；智慧抉择判断是否真正利益众生）

     当年佛陀半逾城不正是对陈腐教条最决绝的超越？而今这云青铜不正该如白马腾空带着新宋冲破农耕文明的桎梏？

     我凝视着自己发的掌心再看向老地主臃肿的躯——此刻他在我眼中不过是座亟待开采的矿藏他的虐和算计终将被工业文明的熔炉淬炼成推动时代向前的量

     老地主没有意识到我的开悟犹自在我耳边放厥词：“自古王朝更迭无非是率食不过一代比一代更擅粉饰罢了众生如蝼蚁合该被强者牧养道德是拴住庸众的缰绳真正的强者当如格物致知般确权衡利弊摒除感扰以绝对理统治——唯如此方能铸就铁律般的秩序！”

     他见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益发得意：“庸常怀之仁倒了纲常！什么'君子擒如赤手搏虎'——这世何来君子？唯有智者与愚者之别

     强者与弱者之分！”

     “我信奉杨朱之道比他更彻底！世皆'利己为恶利为善'我却信杨子的利己自洽！适者生存规则为王这才合乎道！杨子有：'义不危城'——”

     听他如此狂悖之词我惊醒过来得一声断喝：“再敢胡说我杀了你！”右掌猛地拍向旁的黄梨案几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三寸厚的案面应声而裂木屑飞溅间整张案几轰然坍塌惊得所有侧目而视

     什么“义不危城”？杨子这句话是他传于后世的最毒之句！

     十七年前新宋冬城九十万军民被围数月辽帅萧延明铁如乌云压境六万党鹘锐蹄声震我一个辽国最高贵的长主一个新宋最尊贵的王抛弃襁褓中的幼子舍生赴这才是真正的义！

     为什么后世要彻底焚毁杨朱之学？

     我一直以为杨子留传来的只片语极易被曲解：刻意制造“绝对利己”与“绝对利他”的对立实际类社会普遍存在着“开明自利”利已之时也利他

     如果未来我借着云青铜和云珀胶开启蒸汽时代老地主这种可怕的思想流传开来必将格物致知扭曲成算计他的工具把杨朱“贵己”异化为的借就像没有安全阀的锅炉早晚要将把整个社会炸得粉碎

     还好这个老怪物只有两年命！

     恰在此时晚雪遣了贴丫鬟来请要与兄商量事我岳丈便顺势带着我离了中堂老地主踟蹰着跟在我后方才那子猖狂劲弱了几分只敢拿眼梢偷偷觑我

     待钟家将酒坊作匠加工钱一事商定之后我中那子火也散了半到底不愿为无谓角了事又存了一丝对陈卓的猥琐心思跟他三两语提了一旧事：“义不危城”这等话若是搁在三十万军民遗孤耳中不知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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