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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他的回应同样充满了惊喜和急切

     然而通话质量往往很差电流的“滋滋”声呼啸的风声甚至偶尔还有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的其他声混杂在一起他们需要很声地说话才能让对方听清

     对话常常是碎片化的重复的因为信号随时可能中断有时正说到兴听筒里突然就只剩“嘟嘟”的忙音江雪着话筒失落和担忧会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喜悦而柏岱川在那也只能无奈地放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空和远隐约的雪山轮廓将未尽的话语和更的思念默默咽回肚子里

     正是这种通讯的不易使得每一封信、每一次短暂的通话都显得弥足珍贵笔墨传递的在时间的发酵愈发醇厚；电流瞬间送达的声音哪怕杂着杂音也如同籁在漫长而孤独的等待中他们靠着这些缓慢而坚定的联系将一点点编织彼此的生命用十六年的坚守书写了一封横跨中国版图的最长书这书写在信纸也写在心；传递在电波里更回响在每一个思念的梦里

     在他戍边的第三年冬一次短暂的探假他风尘仆仆地赶回北京江雪早已在租住的屋里等待久别重逢柴烈火没有过多的语所有的思念与恋都化作了烈的拥抱和缠绵的他糙的手过她细腻的肌肤带着风沙的痕迹；她温柔地回应着他像一泓清泉滋着他涸的心田极致的欢愉之后江雪依偎在他怀里手指在他前坚实的肌画着圈轻声告诉他：“岱川我怀孕了”

     巨的喜悦像烟一样在柏岱川脑中炸开随之而来的是的愧疚与担忧他搂住她声音沙哑：“对不起雪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陪在你边”

     江雪抬起眼神温柔而坚定：“没关系我能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你在那边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们最好的陪伴”

     九个月后他们的在北京降生那时柏岱川正带领一支分队在边境线执行一次重要的潜伏任务当他终于接到电话听到江雪特意录的那一声嘹亮的啼哭时这个钢铁般的对着茫茫雪山泪流满面他给取名“柏念疆”寓意纪念他在边疆的岁月也寄托了对故乡的思念

     时光荏苒十六年的戍边岁月在一次次巡逻、一场场演习、一封封家书与漫长的等待中悄然流逝柏岱川并非没有抱负他带着国防生的光环与一腔来到边疆也曾望在钢铁洪流中建功立业然而军营并非净土际关系的复杂有时远超军事技能的比拼他格耿直带着技术军官特有的棱角与较真不善于也不屑于那些曲意逢迎、拉拢关系的“学问”几次在微妙的事变动中他因坚持原则而无意中站错了队或是因为看不惯某些为了晋升而弄虚作假直不讳地触怒了级机会就像戈壁滩罕见的雨滴一次次从他边肩而过

     眼看着同期毕业的战友有的走了营、团级领导岗位肩章添了星而他依旧是一名担任中级专业技术职务的三级军士长那笔的军装之包裹着一颗益苦闷和失落的心静时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连绵的雪山他会感到一种切的无感仿佛这十六年的青与汗最终只凝结成了档案里几行平淡的履历

     在一次难得的、信号稍好的通话中他的语难免带了消沉：“雪可能……我就这样了这辈子也就是个兵将尾了”

     电话那的江雪沉默了几秒声音却愈发温柔而坚定：“岱川看着我听着”她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来“我和不需要你当多的官肩膀扛几颗星我们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赶回来吧接来该轮到你回来守着我们的家了”

     她的话语像一温的暖流缓缓注他涸的心田冲散了那些不甘与委屈是他守了国家十六年后那个由她一手撑起的家才是他最终的、也是最温暖的归途

     子妍就在这种聚少离多的子里一长柏岱川的多是通过厚厚的信纸、模糊的照片和时断时续的视频传递的他见证了她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却无法在她摔倒时第一时间伸手扶起；他听她在视频里奶声奶地“爸爸”却无法在前给她一个真实的拥抱

     每次短暂的探假他都像补偿似的恨不得把所有的都倾注出来他带子妍去游乐场坐她一直想坐的旋转木马；他买来厚厚的图画书一字一句地教她认字；晚他会抱着她讲边防线雪山、骆驼和军犬“黑风”的故事子妍听得神看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依赖甚至有一种对“军爸爸”的崇拜但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那是一种源于长期物理距离造就的生疏仿佛他是家里一位极其重要、却又来去匆匆的客

     这种隔阂在一次通话中被江雪用一种极其心、带着试探的语戳破

     “岱川……”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子妍她……她说想改个名字”

     “嗯？为什么？子妍好听的”柏岱川有些疑惑

     电话那沉默了一然后传来江雪低沉的声音：“她说……她说你不是她边的那棵树不能为她遮风挡雨……所以她想把姓改成‘白’”

     “……”

     话筒里只剩电流的嘶嘶声以及柏岱川骤然沉重的呼吸声那一刻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楚与愧疚瞬间淹没了了他他不是她边的树……是十六年来为她遮风挡雨的是江雪陪伴她成长的是北京的那间屋而他只是远方的符号用她最稚也最直接的方式道出了他作为最的缺失

     良久他吸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巨的疲惫仿佛放了千斤重担轻轻地说：“那就……改吧”

     简单的三个字背后是他对选择的尊重更是他对这个家庭沉甸甸的亏欠感的最终确认他明白有些伤痕需要用归来后漫长朝夕相的温暖去慢慢平

     终于在柏岱川四十岁那年他达到了最高服役年限卸了肩章与领光荣退役

     十六年的风沙仿佛都沉淀在了他古铜的皮肤里在他眼角刻了细密的、如同涸河般的纹路当他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首都机场重新呼吸到这座城市熟悉而陌生的空时他的背脊依旧直那是军旅生涯刻骨髓的印记但眼神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温和与从容那是一种卸重担、与过往达成和解的平静

     不出意外的他在接机看到了江雪让他意外的是岁月仿佛并没有在江雪留太多沧桑的印记她的容貌看起来依旧年轻皮肤致保养得宜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高髻露出光洁的额和修长的脖颈衬衫的布料贴合着勒出前饱满的曲线、纤细的和实的臀线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成熟特有的的妩媚

     对于他这样的长期戍边退役军国家给予了一份稳定清闲的事业单位工作一个能解决北京户的编制以及一套位于四环边不却属于自己的住房钥匙锁孔轻轻转动打开门是窗明几净是带着崭新油漆的、充满希望的空间虽然面积不但窗明几净足以安放他们一家三漂泊已久的心

     彻底离了住房和经济的压柏岱川的生活节奏陡然慢了来他很适应了这种“悠哉”的子单位工作对他而没有太多挑战他高效完成之余有了把属于自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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