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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耿老铁心里或许只有朱城山的白流影城才不致埋没了他的子朱城山雄峙东海太平原号称“沃太平第一”自来便是子封禅祭的首选自独孤氏于平望都城白马旌旗以来朱城山便是本朝的宝地太祖独孤弋于山营建城封予宗室流影城主世袭一等昭信侯领山承恩、王化、怀远、长四镇共九千五百余户食邑岁岁免贡恩遇备至

     这样的安排有两层目的：太平原历有王之说据之堪可成王独孤阀当年便是由此兴兵山筑城可保独孤氏发迹之地的龙脉永固王源远流长此其一也：暗地里则寓有监视东海诸藩、诸州治以及当年协助独孤弋打的东境武林势的意其中也包括“青锋照”与“赤炼堂”等两火工派门东海饶富盐铁历为中原正统的兵冶财库昔年北方的异族铁横扫中原独孤阀起兵相抗全仗青锋照、赤炼堂供应军械才得以苦苦支撑终与称“中兴第一名将”的西镇节帅、将军韩破凡合兵共击完成业

     皇朝肇兴京城平望都虽设有军器监、神械局等官派作坊但子点阅出游的仪仗铠械等仍命青锋照与赤炼堂承制岁岁翻新既予皇恩亦怀旧一时传为美谈

     白流影城不走青、赤两家的路子专为武林名家造剑量愈少而质愈数十年来别开蹊径卓尔成家与青锋照、赤炼堂等并称“东海三铸号”流影城于山物学徒拣家清白、能苦的耿照出不算清白靠门房疏通勉强了辰字号房：谁知房里四名挂牌师傅无一肯收正唤家中领回门房灵机一动提议送去长生园

     原来埋阴铁的地方常有作祟之说传得绘声绘影谁也不去脆搭起草庐供年老无依的匠栖顾守只是园子离城甚远常不便还需一名帮忙跑的来使唤

     耿照就这么留了来在盛传闹鬼的阴院里打杂那年他才六岁

     一回看见七叔耿照差点吓晕过去终于明白闹鬼之说从何而来

     七叔没名没姓就七叔

     七叔只有一条手右齐肩断了连带削去半边所以子老屈一边活像条半生熟虾像这样的刀伤七叔全有许多条最严重的一道在脸那刀剁碎了他的左眉、鼻梁和右颊骨让七叔的脸看起来像是摔烂的两爿泥钵落刀陷伤却又结起纠结浮凸的紫红息疤说话时老带着呼噜呼噜的含混

     据说七叔伤后就住到长生园来了起码有二、三十年的时间铸炼房的师傅多没听过这号物只说园子里不太净很少有知道七叔不但还能打铁而且手艺十分了得执敬司的横二总管经常秘密前来手付图样密密麻麻写着字取件时也多不假他：时间久了二总管与耿照熟稔起来才有后来调升执敬司的事

     尽管七叔技艺湛但独到底是不方便因此耿照除了生火掌炉、淬火打磨一手包办外十三岁便已取代七叔的右手执锤砧打出平生第一柄刃器那把刃首斜平、单面开锋既不像剑也不像刀的东西至今仍悬在草庐壁耿照自己看得脸红七叔却说有“初犊无畏之”、“正锐得”说什么也都不肯取

     耿照“咿呀”一声推开柴门踩过蔓草丛生的石板铺道破庐里残光褪影壁正斜斜浮着那柄“初犊”的剑形一切都跟他两个月前离开时没有两样偏堂青幔揭起畸零佝偻的老探出几乎埋眼褶的细瞳仁微微一绽浓厚的白翳里似有光芒

     “回来啦？”七叔似乎并不意外一指竹凳：“坐会”

     耿照这几总记挂着他的子好不容易见了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安安静静坐来七叔歪着子靠凳随手抄起几的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搧着昂起另一只黄浊的眼睛：“横疏影派你来的？”

     “嗯二总管让我跑一趟断肠湖把东西给月门的二掌院”

     “那是重用了你去了这么久住还惯不惯？都些什么活？”

     耿照笑道：“也没什么跑跑、打打杂、使些说不特别的只是从前活都打赤膊现在是里外三层包得跟粽子一样”

     七叔也笑了半晌才轻描淡写道：“要是住得不惯趁早跟你们二总管说说园子里也不是没活你最近还疼不疼？”

     “忙得约莫是没空疼啦！到这会都没病”

     七叔点点没说什么耿照端坐片刻忽然省起忙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木匣置于几“七叔这给木叔叔炖汤喝”揭开匣盖浅平的红漆盒底搁着半截手指系的参瘪得像是掺盐晒透了的山萝卜.七叔抬望了一眼耿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抓着讷讷一笑：“等个月领了份子钱我再给木叔叔带些来”七叔看着那半截参摇了摇：“剩半截是给你爹捎去了罢？你木叔叔那病便这个也医不好回都给你爹带”

     “我阿爹子骨朗参也就是滋补木叔叔有病在可不一样”耿照笑道：“我才托给我捎了银子家里原本也不缺什么七叔别放心”“你多年纪了？十九？二十？”

     “今年巳节一过就满二十五啦”

     “还没找家？”

     耿照摇

     “多亏有她照看阿爹我捎回家的钱她也从不买胭脂粉什么的我攒了点钱在边将来好给她办嫁妆”说着展颜一笑：“七叔我都想好啦等明年补前堂的正差听说能跟柜借七八十两我打算回龙村央给阿姊说媒然后把阿爹接朱城山我阿姊再要不嫁怕就难啦”

     执敬司相当于是侯爵府里的内务房薪饷比照衙门役值正副总管甚至领有品秩仪同七品县丞俸帛都是朝廷官册发的自非铸炼房的匠可比七叔听得默然话到边倒没了便只一笑：“你个十六七八的孩想的倒是远长”

     耿照红面如枣一迳抓傻笑

     “往后你也别带东西来啦多攒点钱是真”七叔搁了蒲扇扶起：“有空来瞧你木叔叔比什么参都强”

     “我明白”

     两踅至后后边院里杂芜丛生稍能落脚的地方都堆满柴薪高叠逾篱圈围得铁桶也似居间置了个磨净的石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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