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默猴[河图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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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七折重波勿返千年一梦耿照本以为姥姥在说笑跟着笑起来片刻才见得老角微眸中却殊无笑意不由得皮发麻倒一凉:“她……她是认真的!”若不能勘破手札秘密只怕姥姥真会马当活马医将他扔道里赌赌运而独孤弋的笔的确不是开玩笑以“代刑典”蚳狩云之识见修为坐拥罕世珍本近三十年罗香迄今仍不能恃以、一统江湖本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没看得懂太祖武皇帝到底写了什么耿照读书不多要攀“通文墨”四字还有些勉强随意扫过几眼瞥见的错别字两只手竟数不过来灾之惨可见一斑若独孤弋写的是扎扎实实、正正经经的练功法门以他威加四海的至高武名无论这部手札落在谁手里概都无法抵挡一探究竟、图索骥的绝惑纵有疑义也只是怀疑自己多过书——质疑独孤弋的武学见解那可真要笑掉旁的牙了凭你也配!然而观其通篇臭字将“丹田”写作“回”、“海”误为“米每”亦是信手拈来再自然不过不管谁照书修练抵逃不过走火魔、七孔流的场以破而此书胜却世无数刀兵堪称杀器还好太祖武皇帝留的不是这么缺德的东西这些杂无章的纸更像是独孤弋回首前尘随手写的只字片语书写之未意识到自己正留一本半生行述思绪飘到哪便赶在臆想周转前匆匆抹一笔残迹与姥姥的评注意外地相契——谁要想同独孤弋较真那是和自己过不去他的心思不仅如蓬飘萍转恐怕方寸之间还长年刮着风飘转的道与幅度早已超过常所能估计追着他洒落的痕迹并不足以还原其貌只会将自己疯耿照捧着那摞陈纸除了饭觉洗浴出恭之外几乎手不忍释看得津津有那是决计没有只盼勤能补拙得以理出一点绪独孤弋少年时的经历自是一重点他与萧老台丞一师所授分得文武绝传然札记中于这段却说得极少对授业恩师的出来历等付之阙如连名字都未曾提到仅以“他”呼之耿照翻着翻着忽掠过一个极荒谬的念:“有无可能……连太祖和萧老台丞都不知道那的份名讳因此只能说是‘他’?”益觉神秘莫测难以廓清独孤弋并未留修习武功的诀窍却描述了自的武学观——当然是以他独有的方式“……功练个就好当暖手练去就要曹你在里练个地以为了不起马你个俊外地这么要的舍我同馒说了哪知他太聪明没留神把功练得太万告就曹了可借可借”耿照皱眉支颐复看得几遍忍住在珍本涂抹的冲动食指沾了沾茶于石桌面把“曹”字重写作“糟”“功”则改成“内功”总算弄懂了他的意思“俊”云云自非夸奖他之意应是“傻屄”的别字同音;“舍”的那个舍也不是指被猥亵的草庐舍一类想是“啥”字少了偏旁“万告”比较难猜苦思之余灵光一闪明白是“厉害”缺了几笔所致兴许打太祖识得这两字起便只认了边边角能辨不代表能写至于“可借可借”——“是‘可惜’”姥姥看他脸都贴桌了不由叹似明白读这些纸实乃戕害心的苦差每回耿照埋首钻研她总会陪在一旁翻点卷册之类示以同苦“他不确定怎么写的字多用字旁别问我为什么”耿照委实笑不出苦着一张黑脸姥姥为提振他低的士透露“馒”乃“帝陵祀者”独孤寂的名据说是太祖自取的“他说十七爷诞时活像一枚沾的白馒他忍不住与边说笑谁知那些仆稳什么的全笑不出好生扫兴”姥姥又露出那种几摇的无奈神柳眉一挑直问耿照:“你给姥姥评评理谁听这话笑得出?他竟说我好没趣”耿照本读得满腹郁火听她一说不由微怔独孤弋其好像突然来到眼前见那子赖皮又真的神谁还能生得起来?哈哈一笑耸肩道:“的确是太祖爷没理谁拿这当笑话讲?”蚳狩云也笑起来积压数十年的怨俱都吐尽一击裙膝咬牙烈目:“是不是?是不是?明明就是他好没道理!”耿照陪她笑了会喃喃摇:“我知十七爷比太祖爷得多却没想到十七爷出生之时他居然是在旁边瞧着”蚳狩云见多识广要说有什么是姥姥不敢称能的便是民家常的嫁娶迎送了半生都在刀喋、武林争霸的长老豪杰可没经历过这些;冷鑪谷半琴与世隔绝实也无此必要“这姥姥就不知啦贵族门阀之中有些奇怪的规矩也不一定”在流影城独孤威妾所居内院只丫鬟仆能莫说外连独孤要见也得请通报城主允准后于偏厅问候起居以避嫌疑故独孤与的宠妾云锦姬私通须另觅地点会以城中遍布横疏影的耳目早已牢牢着证据隐而未揭而已独孤弋说十七弟出生时“活像沾的白馒”肯定是在产房中见得否则婴洗去胞后才由裹锦抱出以示长何来沾一说?“他当时只是少年不安分得兴许是攀梁爬树偷偷见着的罢?”姥姥并未心目光落于桌摊开的纸页暗示他以何者为重耿照收摄心神重新将注意集中于手札去除七八糟的别字这段看似浅白意思却足以颠覆当今东洲武学的础石耿照突然明白初见时姥姥问他“何谓内功”的用意但凡玄门功法无不是教“法顺自然”调和五脏六腑、打通奇经八脉在内造就一个具而微的六合之境以模拟出地造化的量借此克敌延生超越庸凡然而独孤弋却断然指出:这一地再怎么浑似生终究比不真正的寰宇六合因此姥姥才以“神解”为喻非是一模仿自然而是直接引寰宇六合的量为己用想着风便轻如鸿;想着云便变幻莫测——但这如何可能?关于这点独孤弋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用他那骇听闻的文笔别字再多描述一些如施展起来是什么模样、如何由造化之中借得等让耿照得以从中稍事揣摩他烦躁地翻动纸页没有……这里也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直到映眼帘的三个字令他生生停手双目为之一亮——韩破凡摧破无双、世之锋镝的“虎帅”韩破凡!惯以攻击粉碎一切连妖魔般的异族军也莫敢直撄的东洲第一名将!耿照记得太祖武皇帝与韩破凡之间曾有过所未见、灿烂非凡的一战在灞秘密行的那场比武决定了归属仅以一招落败的虎帅率领西军向独孤弋投降结束了东洲地多年来的苦难兵锋这场空前绝后的决斗必定在独孤弋的生中有非同可的分量他了整整三页的篇幅讲述韩破凡多半是翻来覆去地骂韩破凡如何欺骗了他把皇帝这烂摊子“砰!”一声扔地自己却装跑去海外逍遥从此过着冒险的活生……看到这里耿照连杀的心都有了假使办得到的话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后苍生将遭莫可名状的恐怖劫么?你千里迢迢自送到东海来的怎能是这般莫名其妙、全无用的物事?耿照几乎将整束纸片翻烂连用字的习惯都被太祖染开始不自觉地“万告”、“可借”起来然而休说残拳连一丁点能拿出手来的东西也无徒然费时间罢了“……去找韩破凡”纸写着“他打输我其实也不算输我会的他能懂他还很会打仗他答应我会回来万一不成找生沫港庾氏船行他打那出海”其后接着成串描述生沫港所在的混叙述耿照凝着歪七扭八的字迹蓦地由“去找韩破凡”几字里读出了太祖武皇帝的焦虑他并非有意东拉西扯比起留讯息他毋宁更擅于面对强敌、喋厮杀然而由于一连串的阴错差眼竟是时不我与;他不知该如何表达、怎生记录他有生以来从未过这样的训练就连早早即为苍生储材的异也没想过有朝一需要阿旮做这样的事因此他无能为即使负绝世武功太祖武皇帝写这七八糟的纸束时心中想必是满满的绝望罢?我们错得离谱现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去找韩破凡”——去找那个聪明绝顶、能说会写的教书先生告诉他我们错了浩劫其实并未过去而是还未到来;此际盖世神功无益于苍生须将它们流传去像我师那样为后一战预作准备!耿照忽然抬望向胡翻阅书册的华服老“所以你们后来去生沫港找了韩破凡是不是?”这推论一点也不难蚳姥姥从未解破过手札之秘罗香说并未得益于太祖遗惠然而面蟏祖的武功仍突破了教门历来的框条攀至前难企的巅用的还是外来的武功只能认为是从手札里得了好思前想后必与生沫港的线索有关蚳狩云倒没怎么露出惊的模样信手翻着平放在胡的薄册似读得津津有;偶一抬眸才淡淡接“没能找着韩破凡他出海去啦再没有回来过庾氏在生沫港一带算是颇具规模的舶行东家名唤庾长青是当地有名望的仕绅柜伙计还记得有位随船出海的韩相一青布棉袍、黑履白袜用白镴长杆挑着两箧书学问很为却谦冲和悦教娃识字特别有耐心……”见耿照瞠目结不抿微笑拂了拂裙膝“跟想像中无敌的‘虎帅’兜不起来是不是?若非独孤弋同我说过他的模样谁也跟不了这条线索“韩破凡搭庾氏的海舶先去了海外的高唐国、朝云国等后来抵达南海的岛苏泥渤鲁青已是东洲通商航路的极限这就了两年余再往西的伊沙陀罗国虽不是无到过航程却是既遥远又危险除非绝了归乡的念打算埋骨异域否则没有手肯再西行”耿照一想也是光到苏泥渤鲁青就了两年多就算去伊沙陀罗的航程与之相若这一来一回十年光阴便这么耗费在洋试问生能有几个十年?手登船、舶行出海图的也就是活养家不回家去一切便毫无意义了但韩破凡并没有回来“庾氏那艘海舶的伙长(船长)听说韩破凡打算继续西行便问他:‘相有在伊沙陀罗或韦罗犍羝么?’抵在这些个老船心目中愿意不辞艰难冒着被恶吞噬的风险也要继续航行的只能是万里寻啦“岂料这位韩相却笑答:‘既来了我想多瞧瞧西方风土看与东洲有甚不同便到了伊沙陀罗我也还要再往西走若能这样一路航行到世界的尽那就太好啦’“伙长心想这不仅学问本领更是高强原以为只是读书的腐儒担心他捱不过远洋苛厉拖累一船岂料途中却屡蒙他出手解危;且学习泅泳舟事之之能胜过他这辈子所识的手更别提各国土话光在港停留数便能朗朗出市井几无阻碍明白遇了异当不再劝解整襟拜就此作别”韩破凡写了家书连同途中获得的宝物讬伙长携回东洲与西山韩阀当主韩嵩信中说既已无事他便放怀西游冒险以终“这样……能算是抛弃子么?”耿照听得蹙眉喃喃道:“如此壮游虽是令敬佩只是留在家乡的家读到书信心中该是五杂陈罢或许……这辈子再也见不一面啦”姥姥淡淡一笑“韩嵩不是他子”“嗄?”耿照一怔“我听说虎帅薨殁其子韩嵩袭爵——”“可韩破凡没呀你这‘听说’一句便是假其后说不定也都是假的”姥姥怡然道:“韩阀早在前朝时便由旁支把持本家长房早已没落此事尽皆知后来白京毁于异族当此之际没落的长房却出了一名惊才绝艳的韩破凡挽狂澜于既倒取回了长房旁落之权“不过独孤弋的说法此并不恋栈功名爵禄淡泊逢一肩挑、事了拂去是他原本便有的打算走了也不奇怪在海外不知道但于东洲时他都在统兵打仗未曾娶自也不能有个这么的子”“那韩嵩……”“算起来是他的族弟罢?”蚳狩云又信手垂眸继续翻书显对其后的话题失去了兴趣“应是韩阀各系商议后推派出来袭爵的合适选当作换他诈隐遁的条件”耿照并不知道数百年来与西北外族杂居通婚的西山韩家早已被崇尚武勇、民风剽悍的牧马民族同化子里流淌的非是而是足以在险峻的高原卓尔独立、映铄然的削岩黄砂为了确保家族最利益传承的顺位向是“兄终弟及”先于“子继”更早以前甚至有娶寡嫂或同姓通婚的习俗常为央土之取笑而平望都对付韩阀的手段抵依循前朝“移风易俗”的方针喜在继承问题做文章韩破凡既无子嗣一朝撒手这余温未褪的一等侯爵位恰好回收名正顺;“韩相”若想一走了之不生个胖娃与韩家那就得收个现成的便宜子韩嵩与他年岁颇有差距自却十分厚族中长老推出这来于韩破凡毋宁已是最好的选择遂收韩嵩为义子三个月内诈退位扬长而去从此宽地阔不知所之世皆以“虎帅”薨惋惜不已宇内同戚;想他正值英年神功盖世怎能轻易便?央土买凶、族中鸩杀等流甚嚣尘传得沸沸汤汤直到这时都还是坊间说书最的秘闻题材之一韩破凡讬转付家书多半自那时起便没打算回来了太祖武皇帝的最后一救命稻草亦随之落空麾曾聚集了百万雄师与当世英杰、武功绝顶的独孤弋最后能留予苍生应劫的居然仅是一摞别字连篇的破烂故纸他那念兹在兹、尚未到来的对若然有知定要笑得前仰后俯、满地打滚罢?雪艳青的武功于罗香嫡传之外别树一格必定是从韩破凡捎回的物事中得了好有没有可能是韩破凡写毕生武功的秘奥录成图谱经卷之类?“韩破凡比你想的要聪明多了”姥姥淡道:“独孤弋后我派在生沫港落脚暗中监视几年甚至混庾氏终于掌海舶归国的线报庾氏老东家庾长青十分练是个谨慎微的细早疑心起那位‘韩相’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听了伙长的描述再与西山之讬一参照断定这韩相乃韩阀要非同可没敢将此事传过六耳命其子与伙长连出发护送宝物赶往西山道”“那便不是武功秘笈啦”耿照击掌道:“不知虎帅讬带回的却是什么宝物?”蚳狩云抬起“你怎知不是武功秘笈?”“书信薄薄一封纵以蝇楷也写不了多少字虎帅武学博总不能以一纸载之所以不会是那封家书”耿照娓娓分析:“若说另录图谱当然也不无可能但汪洋之难以弥封难免惹觊觎徒增祸端我料虎帅必不致如此轻率”“就只这样?”姥姥柳眉微挑眼中掠过一抹异样似有些失望这神令耿照猝不及防地想起明姑“我若是庾长青老先生见讬之物里有武功图谱考虑到自家不擅武艺只是一介平凡百姓带着如此贵重的书籍路未免托;委讬镖行或延家中的护院武师护送难保不惹觊觎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图谱秘密收藏妥适讬将家书送抵韩阀面呈镇西将军再请将军引兵来取可免节外生枝”“你倒是仔细”蚳狩云这才淡淡一笑当是默认了耿照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问:“姥姥派于央土西山之劫夺宝物时可曾伤命?”“我就不能在东海央土之动手么?”姥姥笑意益眼睛都微眯了起来见耿照双目雪亮直地盯着自己竟无罢休之意片刻才放弃似的叹了悠然道:“没伤如你所说庾氏少东和伙长都不谙武艺扮作客商掩耳目一路平平安安的没出什么岔子若非我早在庾氏安排了眼线决计不能轻易得手你放心罢没伤的”耿照低声道:“意毕竟是伤到啦不会没伤的”蚳狩云笑容一凝坐起来“你说什么?”耿照迟疑了一单掌盖住桌面手札抬正道:“海舶归国的消息也得等船到了近海才能放出信鸽回报与港相差不过三两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线报莫说渔工村中怕是孺尽知无甚出奇派在生沫港左近逛一逛略作打听也就是了“庾老先生是细伙长也非是鲁无文之辈会到宣扬宝物之事姥姥方才说了‘此事不过六耳’除老东家、伙长与少东外更无其他知悉罗香又是如何知道的?”蚳狩云角微扬喃喃覆诵:“是罗香又是怎么知道的?”眸中却无笑意只牢牢瞅着耿照仿佛正揭开秘密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刹那间竟有一种猎与猎物易位的恍惚之感耿照强迫自己不能转开视线以免势一溃再难出;定了定神续道:“想来想去能探知这桩机密的只有少东家的了姥姥声声说把眼线‘送庾氏’而非庾氏船行想来是安排了一位温柔美貌、质出众的教使姊姊嫁与少东家以便就近监视我猜得对不对?”想像当于两道之看见应该远在东海的突然出现眼前以武强行夺走了重逾生命的他之讬庾家少东的心该是不生吧?难道……难道多年来的闺阁缱绻、轻怜密都只是为了此刻为了这般强盗行止布的计策谎么?——你究竟……是怀抱何等心思嫁给我的!他仿佛能听见少东家撕心裂肺般的仰咆吼令不忍再闻而奉命嫁庾家的郎以武夺走“丈”赖以立事的本时心中想的又是什么?是终于解得以回归本我呢还是忍着眼泪和心咬牙冷对良的泣悲鸣心将宝物取走?姥姥的手法总是这样如在蚌心里砂砾由于贴无间蚌便毫无保留地吐出珠将糙不堪的砂砾层层包裹直至光无瑕不再刮疼心房时姥姥却强要将珠取走……你和太祖爷不也是真心相么?将心比心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种事?“韩破凡给韩嵩的是一杆”姥姥仿佛听见他的质问却无直面之意冷不防地开耿照虽有不甘但这毕竟不是光靠只字片语便能推知的珍贵线索强抑不豫蹙眉追问:“……?”“嗯”蚳狩云狡计得逞面依旧是一片云淡风清怡然道:“韩阀擅使长他送一杆长兵给族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怪的是那的形制:长逾一多高宛若巨锥前细后阔了通七成有余;后半截则是三尺来长的杆虽能双手分却无扭转使动的余裕简直是莫名之至”耿照铸造刀兵经验颇丰一听描述即自行于脑海中勒出图样这把怪若于一对一的比武中攻守趋避的确是有未逮光是前长后短、形如尖锥的笨拙外观本施展不开便有绝顶的法也只能拎著作沙囊箭靶他沉了片刻忽道:“若由兵掖在胁以子支持冲锋或能发挥奇效也说不定趋避不灵、难以自守的缺陷亦可以左手持盾弥补……看来这该是一战阵所用的兵器?”西山韩阀的飞虎威震韩破凡从海外给堂弟捎来一异邦战器似也说得过去岂料姥姥却微笑摇慢条斯理道:“当时我可没想这么多见婉携回一七八糟的鎏金兵器只得七窍生烟想到数年心付诸东流平白在生沫港费如许辰光非但等不到韩破凡也没能取得堪用的武经图谱益发恼怒斥退了左右捧起尖锥便往地摔“却听‘哗啦’一响那似是撞到了什么机括竟摔得四分五裂原来连锥状的都不是一铸就而是由零星部件拼凑而成“我那时恼怒已极胡踢着满地黄金甲片出本想熔了随手抓起一条狭长的半弯甲片折才发现有些不对仔细一瞧居然是一片覆于之的胫甲两侧各设有巧的狭孔用以穿皮绳布条系住”耿照灵光一闪蓦地想起雪艳青形制殊异、露出片雪肌的黄金战甲接道:“莫非……便是门主所披的奇形金甲?”“正是”蚳狩云点了点“依那伙长之此乃自海外一名唤索莫铁的古代部族所流出据传索莫铁族中全是能惯战、剽悍绝伦的子毋须依靠即可自行繁衍偏又出落得美艳至极以武纵横古海西所经流成河令又又怕“其时海外诸邦中有一国名唤提洛希提洛希王喜渔听闻索莫铁族长有倾国艳又因该族子可自行衍出后代毋须与子媾;族长芳华正茂并未有后必是无疑不由动了心遣使乞与索莫铁族长缔结合之缘明无论族长有什么要求必定尽满足以换取一良宵“族长对使者说:‘我平生惟好战若能得一攻守兼备之良器愿至王阶前’提洛希王遂邀集当世之匠以火流铁为材、千镒黄金为饰打造这具能拆解成铠甲的巨矛并以空中象子的星宿为名呼曰‘虚危之矛’“提洛希王倾全国之才造成这具宝矛唯恐索莫铁族长得矛后不守信约希望她自来取族长遂率领索莫铁举族来到城提洛希王登城一看果是国香美艳不似间应有授消赶命城将送出虚危之矛“族长将金甲披挂齐整对国王道:‘王赠我以至我必履行诺至王宝座阶前’“提洛希王听得飘飘仙脑子发昏垂涎笑道:‘卿此矛我却卿’族长笑道:‘矛甲于我不过器耳我平生所好唯有战争与杀戮’遂率领麾杰攻城城破后长驱直直至王宝座之前戮提洛希王于阶提洛希一邦于焉消亡”耿照没有她的眉飞舞面凝重片刻才摇:“提洛希王固是无道满城百姓却有何辜?这索莫铁的族长自喜好杀戮也非为百姓着想才杀此昏君;要说‘无道’未必稍逊于好失国的提洛希王”蚳狩云也不生笑道:“是么?兴许你非子不懂其中的醍醐当时我同艳听完这个故事可是鼓掌好解得”耿照苦笑不已虚危之矛构造极其巧组装成巨矛时甲片纹丝不动谁也没瞧出还有化整为零的机关被姥姥误触簧括、失手摔散之后却难以拼凑复原仅能以铠甲的外形收容保存所幸雪艳青甚此甲起初只于出谷战之际披挂后来渐渐习惯了沉重的份量连在冷鑪谷常起居亦穿金甲;以她修长匀称已极、兼具曲线与矫健肌束的雪白胴可说是这副黄金战甲的绝佳载穿戴在她比静置盔架时更加耀眼令不觉涌起敬畏之感颇有王者威仪做为巨矛核心、供甲片密嵌合其的则是一杆杯细的七尺金形制倒与东洲惯见的没甚不同姥姥为防哪有找门来、破了巨矛的来历延巧手匠打造一只黄金蛛首安在易为杖即为雪艳青所持的那柄“虚危之杖”而金甲须由雪艳青贴穿着以为保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韩破凡将他赖以成名、威震的绝学《玄嚣八阵字》之诀窍镌刻在金甲内侧只消除去贴的棉革内衬便能看见”姥姥垂眸轻道:“《玄嚣八阵字》乃是与残拳败剑齐名的绝顶武功我偶然发现欣喜若狂一扫获甲时的愤颓唐;谁知略看得几眼便觉不对这八门法非但不能同时习练、仅能择其一手练到某种境地之后修为还会逐渐倒退由巧而拙终复如初方能另挑一门重再练“如此遍历八门皆归虚无再不、地、雷、风、、火、山、泽等八极所限随意出一所含之轻重、驰张、刚柔、动静有无等皆能应敌势而自变攻则必中其罅守则无隙可循发在意先无往而不利称‘八极自在’他就靠这套武功与无有不破的残拳纠缠到千招开外仅以些微的差距落败“独孤弋说他这辈子在武学从没这般佩服过一个韩破凡几乎是每一出手便有新解变化纷呈妙不可;残拳若是以奇压胜玄嚣八阵字便是当世武技之巅在难抗敌的绝对劣势靠着源源不绝的机巧创意打平了残拳差一点便胜过独孤弋只能说‘乃绝艺是奇’了”耿照听得心神向往却未漏了其中关窍“既然如此却有哪里不对?”姥姥摇了摇笑容之中带有一丝苦涩“韩破凡钻研武道如治经学他刻在甲中的秘诀文辞晓畅字字珠玑说是‘微义’丝毫不过然学问做到了他觉得简意赅旁未必解得其真我读了‘’字诀开篇几段毫无绪连换几门终于在‘’字诀的心法试出了应;练得月余新功未有寸本门的武功却急遽消褪再练将去不便成废只得停”耿照心念一动“那门主她……”“那孩子特别”姥姥叹了淡道:“她自心思单差一点便算是傻了我试出《玄嚣八阵字》的艰险嘱她切莫再练她却没听一个傻傻地钻研‘地’字诀待我发现时她一本门内功俱已散去我和她师这十几年来的心算白费啦”常至此不免灰心丧志自自弃从此一蹶不振但雪艳青却耐着子继续练功专心一意、持之以恒竟又将消失的内一点一滴练回来“地”字诀终于成战无不胜的黑道魁首“面蟏祖”于焉诞生一手开拓出罗香教史前所未见的巨版图“为了试验这般练法究竟靠不靠谱我将八诀分不同的秘密修习却得不到第二个成功的例子”姥姥叹息“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艳才是唯一的特例《玄嚣八阵字》奥难解若无韩破凡自点拨常难以自行领悟一强练不免止于‘功全失’的阶段;此后就算照甲中镌刻继续往练也无法练回功遑论成”耿照只觉不可思议韩破凡是拱手让国、扬帆出海的磊落英杰心怀朗朗莫说讬付族弟的毕生武学心不会有假在经诀故意布置陷阱害怎么想都不是虎帅的作风事实也全无必要只能说研武如治学钻研到博学鸿儒目中所见、心中所想便是相授之意拳拳升斗民也未必能理解;单就“看不懂”一节论他与独孤弋虽属两个极端结果倒是不约而同难怪姥姥如此无奈明明有太祖与虎帅的绝学却等于没有这运是何等骇的背!都背到姥姥家了耿照一方面同罗香的遭遇却又觉得十分好笑正憋得辛苦忽然灵机一动不跳了起来“那金甲内的《玄嚣八阵字》经文姥姥可曾拓得缮本?”蚳狩云放薄册抬起来表难得地严肃起来“我不你看练武之谁不想一睹虎帅绝学?可如今之首要却是独孤弋遗笔不能勘破‘残拳’之秘你连命都保不住便看了《玄嚣八阵字》又有什么用?”耿照强抑兴奋耐着子解释“残拳的余劲在我子里聚而不散把一切内外功吞殆尽我是想:若以《玄嚣八阵字》心诀能不能自我内将残拳的劲逐步化消终归于无?”蚳狩云猛然会意几起突然神一黯旋复如常又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模样慵懒翻着胡的薄册“《玄嚣八阵字》纵有缮本知其练不得后我已将之毁去以免落哪个贪心丫手里平白害了教门中世间仅存的玄嚣八阵字心诀就只有艳那副金甲”“我知道埋在哪”耿照当机立断“我去取——”“不行!”姥姥罕见地露出疾厉之斥喝甫一出便即省觉罗香实质的主于此终于显现出强的自制容稍霁和声道:“以你现的子我谷中随便哪个鲁莽丫一剑便能要了你的命你谷外的仇家对呢?他们可是好相与的?”耿照语她见稳住了少年神益发和悦怡然续道:“你是怎么的伤、又是何所伤我从没问过你那是因为姥姥觉得待你再多信任姥姥一些该说时自然便会说防之心不可无混迹江湖本该牢记这个道理”耿照听得惭愧起来急忙辩解:“我不是……姥姥自是信得过的……只是……唉!我笨得很不太会说话总之姥姥莫生我的我真没有见疑的意思”蚳狩云微微一笑颔首道:“听你这么说姥姥很欢喜此际谷中多事艳又不在边平近的也只剩薰啦偏生她又不得擅离道保护你出谷取甲幼丫的剑法是不错的可惜破了子又耗内结丹否则亦不失为是选择”雪艳青苏合薰云云尚且不他的事最末一却是拿贼拿赃活逮的现行想赖都赖不掉破了盈幼子的凶手只得缩颈垂首乖乖落坐底一泄千里淡淡泛着忧伤蚳狩云也没想太过挤兑他这种手段须适可而止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想了一想又道:“你画图拿不拿手?若能简单绘藏甲的路观图姥姥再着出谷去取以你现的光景出谷恐有命之忧姥姥不许”耿照可不敢在她的面前自称能画然而藉夺舍法“虚静”之能却有一样别没有的好但凡耿照所见所闻、藏于意识底层者皆可以此法复取之;冥想状态之后那些画面就像一幅幅被整理归纳好的图只消打开正确的屉柜便可见得绘制路观指引靠的是对方位里程的概念这方面“眼见为凭”的印象帮助不只是当时黑风高沿河的景物甚是荒凉也没什么明显的地标耿照略地画简图拈着炭枝犹豫了一会闭目垂首意识沉虚空他记得埋甲附近有个潭风吹过扶疏的林叶伸出岸的斜枝不住轻轻摇晃着还有潭面被吹皱了的半轮月……尽管意识层里的画面无比清晰但耿照一回神纸的涂鸦只能说“惨不忍睹”勉强看得出潭林树、斜月倒影的样子只是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出自醉猫之手所幸标示埋甲的那枚石描绘得甚仔细算是不过不失“你倒扶得一手好乩”姥姥昂颈微眺面露微笑斜椅胡的姿态仍旧是优雅从容耿照只能一迳苦笑:“他我退出江湖不定可以改做这行”蚳狩云扬扬手里的薄册悠然道:“那束纸片你研读了几看来是瞧不出什么端倪啦不如换个法子从‘你是怎么使出残拳的’这点手理出绪来再与独孤弋的疯话参照兴许是条路”耿照才发现她手里的册子甚是眼熟一瞥封面的“霞照刀法”四字不由一愣:“怎么罗香也有一部同名的武功?”再看得几眼见字娟秀工整分明是染红霞的手笔脑子一一张黝黑的娃娃脸红如熟柿要抢要遮已迟了姥姥前后翻了半怕都能背啦遮抢个什么劲?“不愧‘红颜冷剑’杜妆怜的高足这字写得真好看叙述也是条理明晰一丝不苟单就这份录谱的手眼当今东海武林怕没有几”蚳狩云啧啧称奇明明声音一如平常语也甚有诚意不知怎的耿照只想掘个坑钻石缝里羞得无地自容这部《霞照刀法》原本与其他随之物以油布细细裹起卷于带中系在间出得三奇谷后虽经一番恶战、湍溪漂流衫早已破烂不堪却是好好未曾损伤;及至刷洗貂猪时才被解了来取走的不是别正是负责洗貂猪的黄缨她为耿照妥善保管贴之物不让落罗香之手可惜仍逃不出苏合薰的法眼两被移至避难石窟后苏合薰便自黄缨藏物的层起出油布包呈姥姥置蚳狩云他玩够了轻咳两声阖封面正道:“在我看来这路‘霞照刀法’虽有些生涩称得是周折细腻已具乘刀法架势只一式莫名其妙使之法简直毫无道理我复研究半就算是我也万万达不到要求“依染家丫的录谱手段断不致自相矛盾之谬你在溪畔残拳劲噬时使的是不是这招‘落羽式’?”姥姥娓娓道来宛若见耿照心中一沉:“看来……此怪劲之生成真不是外所致居然是我自行造就?”以蚳狩云之识见一眼即辨出落羽式恐非空来风耿照纵使不愿轻信也只能沉默点蚳狩云锦袖轻扬将刀谱掷还了给他低首沉再三“……你这‘落羽式’的问题显而易见在于无端”“无端?”“就是全无必要的意思”蚳狩云回过神来见少年露出一丝伤的神不由失笑“姥姥不是笑话你试想:你这招先是直跃而至竭再复借攀至极高而后一劈落地刀威不仅挟带坠之势刀还要持续发出沾羽不落的黏劲……一连串的动作你要于几息间完成?”“……一息”耿照出都觉得荒谬不微露苦笑“也就是在一次提间要使完这一连串的繁复动作”姥姥正道:“且不论世有无这般兼具雄浑悠长、似无止尽的内功你能在一息内做实这些无一丝马虎勉强其实也用不着苦练什么刀法了就算信手一轮砍劈江湖亦少有一合之敌“有穷内息亦有其极限你把几度提运之间才能完成的动作生生压缩在一息内完成结果就是办不到;若当真办到了靠的必然不是内功东洲没有一门一派的内功能做到这般境地”这个道理其实异常简单如摒息潜有憋甚长能在底待盏茶工也有生惧的一没顶便要起;擅与不擅其中相差悬殊但若说有能在底待几昼便与擅不擅泳无关该问他“还是不是”鲤鱼毋宁是更合理的答案“落羽式”的招数套路无关要重要的是:即使负碧火功、化骊珠、鼎剑脉等这式刀法所要求的内息质量仍超过内功负担的合理范畴以“神功”二字亦难以解释只能认为在复借跃半空、达至极的当内功——提运一息之间——的效用耗尽若不及再运一息该连带刀失速坠地如掼麻布袋般摔他个四脚朝才是然而在继续挥刀、刃黏鹰的耿照另有一物接替了内功源源提供驱使“落羽式”一呵成展现惊之威耿照比对两度施展的经验黏鹰那一回虽然成功施展了“落羽式”却非卯尽全落地之前已察觉不对念起散回归原状故未酿成更灾害而面对灰袍客压倒的强为救染红霞的命再无保留那接替内功施为的异物全谷出宛若毒蛇破壳终于撕去外在伪装显露出与已知一切内息毫无相类的狰狞面目——(那个……就是“残拳”)太祖武皇帝掌了那种东西故无敌于东洲除非遇韩破凡这种罕世的武学奇才方能凭藉惊的创意与实斗得旗鼓相当否则其他惯于倚仗内的武一遇这种以“吞噬”为质的异象无不败得奇惨耿照忽想起一事“姥姥!”他蓦然抬恰迎着蚳狩云陡被惊动的眸光凝锐“您曾以‘神解’为喻为我说明太祖爷的残拳是怎生练法但我在太祖爷的遗书中并没有看到神解二字是不是我看漏了抑或是遗书有缺?”蚳狩云还以为他有什么重发现原来是这等末节心不露一丝失望之耐着子和颜道:“‘神解’非用于武学之中就算是以他不学无术的程度恐怕也没听过遑论写书里此乃修道所用讲的是修仙解的过程如此虽意念却可超越凡俗存于地之间姥姥怕说得太玄你听不明白才借用了修道之说”这就是了耿照在心中一击掌强抑着跃起欢呼的冲动急急追问:“姥姥可曾听过‘思见中’这种练功法门?”蚳狩云面掠过些许诧异点了点“你是听蘅说的罢?不错姥姥是同她们说过这种法门但须练至‘返照空明’之境才能以方寸间的臆想作用于四肢百骸、经脉脏腑这是修习内功的至高境界之一寻常不能轻易做到”她并不知道明姑得到碧火神功后已练成了真正的“思见中”法门修为因此一千里远远超过同龄明姑说过内功练到了极与道门修真的道理是互通的从手、眼、练到、、神乃至“思见中”正是以意御形、由内而外的程由此观之太祖爷要“练想像不练功”的说法似也不是那般荒谬难解——若修练手眼是为了练至神而后“思见中”……那为何不从一开始直接修练意念就好?遍数东洲武学亦不乏以意御形、意念伤敌的实例除了明姑传授的“思见中”外琴魔前辈的夺舍法、游尸门的赤神针等似乎都是一条路子意念是能影响的耿照很确定自己没有学过残拳或实际接触任何关乎残拳源流的、事、物这种足以吞噬一切内外功的异种残劲来得如此突兀毫无道理可依循就是最好的证明影响他的也只能是无形无质、无迹可循的意念有什么东西曾在他毫无防备据心版?或是一场梦一段似幻似真、偏又几可真的杂臆;他在其中接触到某种前所未有的量形式震撼之至、影响之透过意念烙以致在清醒之后于无意间发潜能子自然而然便使了出来——三奇谷瀑布圆、烟丝、陵还有那场千年之梦他终于明白“残拳”来自何它的强不仅无庸置疑甚且是理所当然再自然不过的其主曾以此统治地长据王座数百年一手建立起版图超越历朝历代疆域、国祚长逾千年的一统帝国……——“龙皇”玄鳞残拳毫无疑问只能是得自玄鳞的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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