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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七五折

     雪乡应在

     寒苔千里

     驿馆厅内老少三围桌而坐

     九替师斟满茶放落茶壶不忙着举盏就轻转杯缘似斟酌着遣词用字

     武登庸只瞥他一眼自提茶壶又斟一杯哼道：“你明着是想问我见三秋究竟是好是歹、什么来路但心里真正想问的是我为什么不杀他为师猜的是也不是？”长孙旭被说破心思挠的模样倒有几分像见三秋“厉害的厉害的师尊神机妙算徒佩服”

     少年于术算略一推想猜测那见三秋初现北关时间应在“凌云论战”之前师尊既未与“观”七尘赌斗自无“不杀一”的羁束加耿照闻转念明白此问何来毋须赘述“因为我没有杀他的理由”

     老将二少灵犀看在眼里悠然道：“在江湖刀技不如自耳哪来忒多废话？揪众报仇倚多为胜还给家杀得伤惨重他们有脸讨道我还不好意思听“再说四门寺本修和尚虽非酒穿肠的假僧却喜拉党结派给僧俗弟子做靠山那帮的事难道还少了去？我昔出道没少怼了这等江湖败类；初任将军本想在平府办个什么‘武林论刀会’之类杀杀这帮的锐见三秋倒省了我不少事听他拆四门寺的牌匾背着走我都想请他酒了！”哈哈一笑举杯仰虽是饮茶却透着饮酒的豪

     耿照与九面面相觑这般说来北关武林简直因祸得福若非横里杀出个见三秋要宰他们的就是“奉刀怀邑”武登庸了

     以老忆往佐酒的豪兴那平府的“武林刀会”真办起来不知多少有正道牌匾要毁于将军之手不如见三秋一刀杀了

     九挠挠扭捏道：“不知为什么听师这么一说也觉很似的真想同见三秋一杯”武登庸又将茶盏斟满笑骂：“喝你的喝你的扮啥媳？”三举杯“匡”的一碰仰饮尽“……！”老饮罢掷杯吐如虎蓦地猿轻不知从何将那只茶杯“捞”了回来轻轻搁回桌顶满斟以镇

     短褐无袖这一手自非袖卷；说是擒龙功控鹤功一类、以内隔空取物的手法然以其手极难有转圜当中还好整以暇吐了虎未闻碎瓷声已然怪甚倒像杯子被掷虚境直到老一探才又斗转星移似的回到了现实里

     老渔一派闲适笑道：“北关饮酒都是一饮一碎的我是心疼你穷山国这个‘穷’字怕你龙椅还没坐担费帑的恶名授以柄给史家写成了昏君昏君食胜似猛虎”九哭笑不得连称师英明

     自驿馆耿照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像有什么要说又不知如何开九都能看出况乎江湖混老的武登庸？老却始终没问迳与徒聊着适才长街一战、怪见三秋的来历等甚是自得

     长孙旭了解耿照的格该做的事他决计不会逃避眼问不出需要的自是时间；唯有想清楚了才能定决心为免话题一断老不定又倏忽而去赶接：“看来师当年留见三秋一命就为这份”老微微一笑斜乜着他“见三秋多半是得了臆症前尘旧事悉数忘却也不知是幸与不幸我认识这四十多年了你可知道他的样子与我当初所见没有半点变化？昔于白京重逢我已生疑；今一见总算确定此修为之已至长驻颜之境你怎么知道他所忘却的是三十年、四十年或逾甲子之数？”九为之咋在武登庸眼里这名忘了自己姓谁名啥、不知己所从出的就像一张白纸到踢馆打擂夺取拳经刀谱生吞活剥似的汲取这些驳杂路数当作自家之物追究柢说不定便是起于无的焦虑蓬飘萍转无所依托忘却的时光既追不回不如……重新谱写另一段崭新的生

     为此年轻的镇北将军饶了一命让他往南方找一安静练刀踏实地过子再尝一遍世里的酸甜苦辣于白纸挥洒墨彩不留遗憾殊不知见三秋之于世间这个染缸实非白纸而是透的瓜络絮瓤缸汲饱了五颜六浓重彩却不沉淀厘清

     他像牙牙稚童飞学会白京的声、学会首善之都声犬马学会依附权学会以夺命的技能换取各种想要和不想要的——再会的武登庸目中所见只余“堕落”二字见三秋彻底曲解了他的每句赠以镇北将军全然无法想像的方式“……他的应对、语、喜怒哀乐等具是模仿而来却无不是放错了位置绝非原指从前我骂他‘堕落’实是冤枉了他他不是有意为恶才做了那些事在他心中本没有善恶之别如今要以两个字来形容此我会说是‘混沌’混沌不明的‘混沌’”

     武登庸抬起眼眸转视耿照“所以你想的其中一个问题答案是‘不’此无论武功多高皆无法为所用；不管你将他引哪一个局都将产生无法预估的灾难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涉何等困局、想对付的又是什么以致绝望到连见三秋的量都想要借用？”

     九全未料到怎突然就到了图穷匕现的当但师他老家本就是目光昭昭耿照的心思若连自己都能察觉遑论名列文武两榜的刀皇？耿照被绝境不愿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定了定神起抱拳“我要对付的乃是‘隐圣’殷横恳请前辈相助”

     九的巴差点掉到桌且不说殷横望重武林号称是东胜洲最后的儒脉首望你子开就要杀读书的偶像这是妥妥的祸江湖的节奏！还嫌七玄盟主、慕容柔麾走狗的背景不够黑么？武登庸无甚讶抿了茶片刻才道：“事出必有因关乎此事你须有个绝好的理由”

     殷横之恶罄竹难书仔细一想又不知从何说起耿照自刀皇现便一直在想怎么开；此际退无可退只得从萧谏纸怀疑武烈因、于妖金考发现蹊跷为引幕后黑手遂借“姑”组织伊始说到沉沙谷战古木鸢全盘皆墨为止

     他自觉不擅辞多以直叙少见形容未掺杂一丝绪可说简意赅；饶是如此也说了半个时辰

     长孙旭挢不越到后越是凝重眉山锁陷沉思老倒是一派平和见耿照喉音稍哑提壶为他斟了一杯冷不防问：“耿照所你觉得有甚难？”却是对徒说长孙旭沉了片刻伸出两指“难有二先说我是信你的不管再匪夷所思我都不疑你的品信用；当中若有疑义那也是你教给骗了决计不是你骗我”耿照闻一凛凝神细听“首先你指摘的对象是位望重武林、名震的耆宿此名不惟轰动朝连市井百姓亦都听闻平生无有劣迹须得有如山铁证你才能开这个萧老台丞待罪之他的证词已无丝毫分量只能替自己认罪若牵带他难诬攀之嫌说了比没说还惨”武登庸连连点突然问：“此事萧先生是自己策划还是有相助？”

     老昔在东军称军师为“先生”惯了此际而出可说是自然而然“萧先生虽绝顶聪明却也极其自负独孤弋时他既未疑心其因何以忽然转念不惜背负骂名投恶道？我料是遇到了什么其点拨才见过往之所未见若然如此此必是关键”

     耿照悚于老的细敏锐想起萧谏纸叮嘱没敢泄漏风垂眸道：“回前辈的话老台丞因缘际会救得‘刀魔’褚星烈一命前辈所或与此有关可惜刀魔前辈伤沉重神智已失数十年间瘫痈在难以开姑六中除祭魔君为殷横所派之监军外其余皆为台丞召集”说了伊黄粱、横疏影、琉璃佛子等成员的份“高柳蝉”真面目则推说不知

     武登庸于此无甚纠结点了点迳自转向九“旭继续说去”“是”长孙旭低垂眼睑似是瞧着桌顶心翼翼道：“第二个难题则更加棘手江湖传三才五七高手的武功已至登造极可说前无古后无来者；‘三五高唯三五高可杀’一说几成通论就算你拿得出证据教那殷横难以辩驳普之也没有哪一间官府哪一个门派能为你伸张正义铲除恶除非有一位智光昭昭慧眼穿云、不计较个得失毁誉一心为苍生武林着想的三五高愿意出手那么即使没有证物证也就不那么……哎唷！”双手抱在桌却是隔空了个爆栗武登庸冷笑：“好嘛‘师’都还没这便挖坑埋了要不要这么缺德？”九疼得眼角迸泪抱嚅嗫道：“徒……徒不敢”老哼道：“都讲完了还不敢敢起来怕不是要飞了？”说着屈起右手食指

     九光瞧着脑门便一阵疼没敢再多七叔念兹在兹的便是“铁证如山”四字这点耿照比谁都清楚

     不仅在密谈之际、萧谏纸时疯时醒的喃喃呓语中复出现就算不曾与闻光凭这十数年朝夕相少年也知以七叔之正直必先调查详细掌了确凿事证才能行铁腕复仇之举毋枉毋纵

     萧老台丞莽不莽？依沉沙谷一战的结果看若他能忍得住这别在这节骨眼直面阴谋家莫说不致双成残、修为尽废七叔与铁骨铮铮的谈皆毋须折于此间；专心谋划如何使“姑”平安退场先解了眼前之困残局封手后犹可一搏或许萧谏纸真莽了一回但迫他乾坤一掷在谨慎了十几二十年之后终于使了手“飞”的真正原因在于老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就没什么铁证

     在他们辛苦追寻、汲营求索的十数年足够一名蠢蛋彻底灭证扬长而去了况乎底最聪明的？在耿照看来要是在沉沙谷殷横只老老实实同萧谏纸见一面两造高来高去打完了机锋便散不定此会之后七叔和萧老台丞就要分道扬镳七叔不能接无有铁证的复仇而萧谏纸则或可能放弃坚持步不计代价的复仇之路……

     殷横既等不起也不愿等终于放弃了博弈改以武解决若无压倒的武功为后盾这局很难说是萧老台丞输了记取教训耿照此际所求正是足以压制殷横的武他整肃冠抱拳拜“我无铁证萧老台丞也没有；何以没有前辈曾与殷贼二度赌斗丝毫不落风当今世无比前辈更清楚此能耐我听说前辈有神相之名能否请前辈看一看我、看一看萧老台丞再看看殷横问他一问这些事是不是他做的？”

     ——说得漂亮！要不是怕脑门再挨一记九都想起立为他鼓掌了你子不简单出一趟江湖皮同姑的本事一样怕是要飞啦

     这说帖虽无直理却有满满的忠忱唯有始终坚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才能说得这般俯仰无愧退万步想只消师他老家在场哪怕殷横老着面皮否认到底师信不信是另一回事决计不会任他动手杀耿照一方起码能全而退怎么算都不亏（真真好算计耿盟主这就对啦！继续说拉我师这座靠山没赢都不会输……哎唷！）

     胖子抱着冒烟的脑门本想喊冤枉一见老对着屈起的食指呵脑袋益发起来都冒到嗓子眼的驳辞生生咽声发牢：“我这不就想想而已没敢说了都这还要打？我不都是为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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