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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八八折

     骊龙近

     怒满弓刀

     这幢宅邸所在的山坳正位于平夷山北面的山阴

     越浦周遭路纵横地势低缓那些个以“山”为名的充其量也就是丘陵若与白城山朱城山这等高脉广、雄镇一方的山相并论也只一座阿兰山勉强能端出台面其余皆不足道

     在这片层峦叠翠里平夷山之所以广为知盖因临曲盘江的山一侧异常陡峭石笋般的狭长山形直江几无一丝斜倚仿佛被降的巨剑生生削去一半当地土又管“剑山”

     临江的山面除鬼斧神工的峭壁还矗着的石笋尖约十数枚之谱不过一两丈高的可达七八丈参差错落穿出面宛若巨斧削就；石笋间流湍急满布漩涡流舟不可近游船多沿岸湾流缓而行远眺石剑出齐指的奇景故称宝剑滩

     金貔朝开国功臣、也是当代书法家的成骧梦还有《走马浦岭外作》诗云：“一带青峦一带溪金钩銙过平夷鞍马蹀躞胜璎珞不换兰舟向帝畿”喻越浦左近山为朝带平夷山便是带凸出的钩饰也有说孙家以北关之主君临五道新朝的勋贵们被南方的温美景了眼曲盘江冠盖云集佩带銙的王显要一捞便是一把终流连歌舞升平竟无王朝肇建、象一新的架势颇见

     金貔王朝最初定都于执夷城旧址在今白城山西边不足百里尚属峒州辖内因祖龙江数度改道已不在漕运的航路但当年应是能经常往三川走动的距离

     “风逐万里”梦还文武双全襄助武皇承打江山功勋彪炳这首《走马浦岭外作》的末两句强调不换纤舟京以佩挂弓刀的蹀躞带与鞍件碰撞的脆响凸显驰马之亦不无怀忧劝谏的意思

     有趣的是：孙氏一族虽以术数、训诂等实学着称所开创的王朝却带起了诗词歌赋的流行经承、辟疆、景运三代武皇奖掖终王朝之世书画诗赋等屡出才久经积酝而后才迎来了碧蟾朝的空前盛况

     功封成骧的梦还正是承初年、开风之先的佼佼者之一咸以为书法的成就远高于诗文其楷书瘦有神研雅轻灵称“字里生金”又管或骧后世临摹者众自成一家

     宝剑滩自是三川名胜江畔的别墅园林一路从平地盖丘陵如雨后笋般四散而出这地皮炒了几百年仍是长盛不衰末了连远谷背望不见江面亦难幸免正都说是宝剑滩买了颜面有光也顾不景致优劣了

     相较于山的抢手平夷山的山阴面便无这等价险峻的山势连樵子猎户都不来况乎辟地起屋？不想竟有这样一幢隐邸

     宅子依山而建由檐瓦走势推断乃由数座三间四耳加门墙、俗称“一颗印”的南方院式鱼贯连成一院接着一院长蛇般一路蜿蜒迆逦若以山字象山势俯瞰便是个“屵”字与越浦寻常民居、乃至户园林以墙圈地的形制皆不相同黛瓦黯淡白墙斑剥看得出年悠月久饶经悉心呵护亦难掩迟暮

     殷横对建筑颇有涉猎见墙底砌有三四尺高的石垣台基却非寻常的方正砖构而是如鳞甲般错落偏又严丝合缝比叠砖还密宛若龟纹乃朱鹭朝独有形制原用于城墙工事至青鹿朝中末叶朝廷解始盛行于民间赶当时的崇古风

     朱鹭王朝九方氏兴于南本是赢姓乃自称古驱逐亶的神鸟族后裔得国后改姓“九方”取神鸟九凤的谐音量引南陵风物蔚为风尚这“一颗印”的巧院式亦是其一直到金貔朝首三代武皇提倡诗文才渐渐洗去蛮风恢复央土正俗

     此宅门面而坚雅予静谧之感又以龟甲垣奠基推测建于青鹿、金貔两朝之；做为古物兴许价值连城但审美委实不合时所好能在越浦六豪商中接连转手四家终为慕容柔所得令匪夷所思

     这份疑心直到他心翼翼踱至阶前抬见檐那方乌木匾才告烟散

     题匾者无有落款以瘦的端楷写着“不如归”三字每字足有磨盘料想远看必如《太初赞》、《卒塔寺弘法序》、《石壁经》等名帖般清丽灵动秀媚多姿；拉近至此只觉每一笔无不苍劲拔筋意如镌愤懑恍若刀劈剑斫直要破匾而出……回过神才发现食指停在半空咄咄书罢然而意不能平

     仔细一瞧匾书非是镌刻而是直接写在木表面只髹了层桐油防墨痕略凹乍看以为是炭炙但保存墨宝一般不用此法恐失手焚毁殷横微一寻思意识到是运笔之内所至柔的笔尖在木留刮痕难怪凹痕里丝丝缕缕细到几不能凿墨迹怕已直透木背省雕錾的工

     比起建筑能写百家的殷横更擅书法“道义光明指”便是他摹遍法书有得才悟出终南捷径从而掌此一绝学邵家不识个中真义纵使默背了秘笈耗费半生也练不到家整出个不伦不类的《道器离合剑》来只能说是笑煞也

     以他习武练字超过七十年的毒辣手眼这匾的“不如归”三字只能是一所书地、古往今来再没有第二个能写出

     ——梦还金貔朝开国功臣第一封成骧

     笔锋震古铄今的梦还“风逐万里”梦还！

     须知数百年来学骧者不知凡几能临出几可真的《太初赞》等名帖之历代皆有但放到磨盘尺寸还能写得像法书里那般婉媚拔、形神俱备犹有过之除了书法造诣亦须有绝顶的武功才能办得到

     梦还与武皇承从相知相扶到开国后的政见相左最终君臣目两一生的谊变化充满戏剧素为文客所锺；更可能是武皇终未对这位“吾之龙骧”杀手只贬出执夷遣回北方守故道甚至许他封国自治而非或放逐让打从心底盼望世间帝王皆能有若此而非“最是无帝王家”吧？梦还遂成渔七砦之祖鸣珂帝里、龙冲衢等七砦之名即出自其手书匾额

     然而从权旁落到北去渔当中却有数年空白史书稗官皆无记载主张梦还发动叛、兵败被囚的一派无法解释后来的封北自治；主张他与武皇手和才得裂土封疆的又不能说明何以一度无官无职恍若不存……如今看来成骧当是于此至于是否出于自愿“不如归”三字意在外毋须再论

     老自问武功不逊成骧但字学得再像毕竟不是他回神后几度提指再写终又放落不知不觉在门前站了一刻有余才喟然叹道：“我不如他竟不如他！”双掌一推镶满碗铜钉的两扇木门裂轴飞去砸碎院内一地青砖势犹不止犁至堂前阶巨将逾三寸厚的门扇掀翻过来压毁两侧廊庑栏杆如攻城梯般轰然架台基回的龟甲垣！

     漫碎屑飞卷直簌簌倾落老负手跨过高槛见堂前六扇明间开檐置着一只似鼎非鼎、似盆架又非盆架的四脚铜托托足是四昂颈敛翅的鸟顶部的镂空圆环则铸成扭曲的蛇并着鸟尖喙尽管雕工古朴却是一幅生动的争啄景象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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