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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欢……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恨沁沁”

     她转过脸没什么表眼睛里却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雾

     “她刚出生那会的一团躺在我怀里眼睛还没睁开就会咧着笑”蓝英说着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笑意却很消散了“那时候我躺在看着屋顶的茅草心想……要不就这么了算了被个老畜生糟蹋嫁了个不的这辈子还有什么盼？”

     “可我一低就看见沁沁那张脸”她声音哽了哽“那么那么乖着的时候还会咂咂……我就想我要是了她怎么办？那个老东西瘫在谁来养她？谁给她喂奶？谁里抱着她哄？”

     蓝英走到八仙桌旁慢慢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糙的桌面

     “我就这么撑来了”她说“一两……一年两年沁沁会爬了会走了会‘’了每次我觉得撑不住的时候她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我怀里手搂着我的脖子奶声奶地说：‘不哭’”

     她抬起看着尽欢眼圈红了

     “可也是因为她……我每次看着她就会想起那些不堪的事”蓝英声音发颤“想起我是怎么怀她的想起那个老畜生压在我的样子想起我这辈子是怎么毁的……有时候我给她梳梳着梳着眼泪就掉来了她问我：‘你怎么哭了？’我说：‘沙子眼睛了’”

     灶房里传来哗啦的声还有沁沁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没边却欢得很

     堂屋里却冷得像冰窖

     “我恨王亮生恨我哥恨这个村子……可我又不能恨沁沁”蓝英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开开心心地长喂、喂鱼、等着过年糖……她越是这样我越是难”

     她放手脸漉漉的却没什么表

     “尽欢你说……我是不是很矛盾？”蓝英看着尽欢眼神里全是茫“我靠着才活来可看着她我又时时刻刻想起自己是怎么活成这样的……我到底该不该恨她？该不该……连带着恨这个让我活来的理由？”

     尽欢沉默着

     夕又往沉了一截堂屋里的光线更暗了

     里屋那扇门闭着从门缝里一丝丝渗出来

     灶房里的声停了沁沁概洗好了正窸窸窣窣地子

     一边是鲜活的生命欢的哼唱

     一边是垂的腐朽无声的煎熬

     蓝英坐在昏暗中像一尊渐渐冷却的雕像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蓝英的手还攥着尽欢的袖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那层雾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尽欢……”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没有办法……吊住那老东西一？”

     尽欢愣了愣

     “吊住……一？”

     “对”蓝英点手指攥得更“就吊着让他不了也活不过来就让他这么躺着喘着听着感着……却动不了说不了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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