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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跟着站起来一路把我送到防盗门边她一只手松松地搭在门框涂着粉指甲油的手指在白漆门框显得很净脚底踩着一双白的绒底拖鞋因为屋里地暖烧得很她脚背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皮肤被焐得泛起一层健康的微红

     “回去好好过个年别成磕那些卷子”她看着我角往扯出一个笑

     这个笑比那晚喝酒时挤出来的冷笑要真实得多虽然眼里还是藏着点疲惫但至少笑意是到达了角的

     第二一早我爸开着那辆借来的五菱宏光突突突地停在了我晚就跟打仗似的收拾出了两个巨的黑帆布行李箱冰箱里剩的冻、蔬菜全被她了保温袋里连半瓶没完的豆瓣酱都没放过她又换回了十月份刚搬来时的那套行臃肿的黑棉、洗得看不出颜的旧羽绒服、脚那双网面运动鞋整个看起来和三个月前那个在骂我爸的镇没有任何分别

     但在昨晚帮她拉行李箱拉链的时候我眼看见的

     在那堆破旧的和棉的最底压着那条藏蓝的过膝裙、几双没拆封的15d肤连袜还有一件边缘带着致蕾丝边的黑文它们被叠得方方正正像某种见不得光的战利品被封存在箱底

     回镇的路

     我窝在面包车的后排我爸把着方向盘我坐在副驾驶车载收音机里放着某个频道的怀旧老歌声音开得极只能听见鼓点的节奏歌手在唱什么完全听不清

     车子顺着县城的主道往外开路边的商业街、那家买裙子的服装店、学校的门、还有坛边那块曾经停过别克gl8的空地全都在后视镜里一点点缩直到消失

     我在前面扯着嗓门跟我爸代着镇过年要买的年货

     “猪得去老李家割他家不注对联今年别买那种掉金粉的贴得门全都是你给我少买两箱那种劣质白酒喝你……”

     语速极信息量密集我爸像个毫无感的捧哏每隔十秒钟往句子的缝隙里一个“嗯”或者“行”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车子开出县城驶那条坑坑洼洼的省道两边的白杨树叶子掉得光枯的枝丫向高远、清冷的空一月份的太白的隔着车窗玻璃照在感觉不到一丝乎

     我把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座椅靠背闭了眼睛

     脑子里翻滚着的本不是镇那个老家贴着红对联的门

     而是厨房昏黄灯光那层肤丝袜在肌折出的那道微光；是凌晨一点的黑暗中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后透出的那团蓝白的手机荧光；是周靠在门框时绒拖鞋里露出的那一截温、泛红的脚背

     这些画面像是一把散落在暗房里的相片它们此刻还没有被一条明确的线串联起来但它们已经被洗印出来了

     就静静地躺在我的脑子里等着某个引线被点燃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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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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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旧

     ‘?20220115·星期六·1130·镇·老家·：阴零一度北风

     ?’

     镇的冬跟县城那个出租屋完全不在一个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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