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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玩弄着

     真的是在被玩弄不是恶意的那种玩弄可也不是善意的——或者说善意和恶意在此刻的界限变得极其模糊那只手的主显然很享这个过程每一次它挣扎时手指就会做出那种“让一又不真正让开”的动作那种动作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了——有纵容有戏弄有一种“你再怎么用也跑不出我的手心”的笃定还有一种更的、更柔的、它暂时无法辨认的东西

     然后它回了

     不是转它没有但它的感知朝着手的来源方向展开了——顺着那手指往经过指、掌心、手腕、——一路延伸过去直到触及那只手的主

     在这个没有光的空间里那张脸自己在发光不是眼的光是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暖灯笼似的、柔和的光光勒出了所有的细节——额的弧度、眉骨的线条、睫的长度和弯曲的角度、鼻梁的高度、唇的形状、颌收时的那条流畅的线

     它认出了那张脸

     在那幅已经画好的画里这张脸据了太多太多的篇幅从第八年开始——从那个冬的过年饭桌开始——这张脸就复地、高频地、以各种角度和表出现在画面中笑的、哭的、撒的、生的、着的、仰起来看他的、低去躲他的、凑得很近呼吸都在他脸的、远远地站在里却一眼就能找到的表张育

     她的脸带着一种它从未在那幅画里见过的表那幅画里的张育有很多种表——活泼的、任的、委屈的、偷偷看他时以为他没发现的——可没有这一种此刻的这种表是平静的非常平静平静到了底而让觉得藏着极的东西角微微弯起来弯度不不能算微笑只是唇的自然弧度在放松状态恰好呈现出的那种样子眼睛半睁着从那片浓密的睫面看着掌心里的它目光温柔得像一层裹在外面的绒

     可那层绒底有别的东西极淡极淡的、几乎要被温柔完全遮住的玩那种玩不是恶意也不是戏弄而是一种“我知道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所带来的、微妙的、让角不自觉多弯了零点几毫米的满足感

     它不明白

     它不明白为什么表会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不属于活这个地方是出生之前的等候室是灵和之间的中转站是那幅画被装之前暂存的仓库张育应该在画里面应该在第八年的那个冬应该在饭桌旁边穿着红端着一碗虾仁——而不是在这里不是以这种得离谱的比例出现在这里更不是把它在手心里不让它去找

     “嗯是我”

     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它没有耳朵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它的存在内部的像有把一颗石子扔了一潭静涟漪从中心往外扩散那个声音的质地和它在画里听过的张育的声音完全一样——偏高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尾音习惯扬的声可语不一样画里的张育对着郭一说话时的语是仰视的、依赖的、带着撒和崇拜的；此刻这个语是俯视的不是居高临的那种俯视是一个知道全部答案的对着一个还没开始做题的投过来的、包含着太多含义的、温温柔柔的俯视

     它的手指推在那食指又推了一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食指纹丝不动或者说它动了可只是跟着它的量轻轻晃了晃像在哄它

     掌心的垫太柔了

     那种柔是它的存在此刻最不需要的东西因为那种柔会让它想要停来想要不再挣扎想要就这样窝在这片温暖的、有弹的、属于张育的掌心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那种柔像一种麻醉剂从皮肤的接触面渗来一点一点溶化着它的迫感

     可它不能停

     它必须去找缇娜的轮廓还在前方虽然越来越模糊了可还在它必须在那个轮廓彻底消散之前到达她的子这是写好的不可更改的它不能因为表的手太服了就放弃出生

     “一哥哥是要去找吗？”

     又是那种直接出现在它存在内部的声音涟漪比一次更震得它的整个存在都跟着微微颤了一“”“这个词的涟漪比前面所有的都它不只是震动了它的存在表面而是穿透了去一直抵达某个核心的位置在那里引发了一阵共鸣像音叉被敲击后整金属都在振动——”“这两个音节击中了它存在里某与之频率完全匹配的弦让那弦嗡嗡地响了很久

     它知道在前面

     它刚才正在往那个方向去

     它抬起——不是”抬起“它没有可以抬但它的感知再一次朝着缇娜的方向延伸了过去她的轮廓还在那里比刚才更模糊了边缘几乎完全溶了周围的虚空里只剩一个依稀能辨认出形的淡影像一杯里滴了一滴墨墨最初还能看出滴的形状可它正在扩散再过不久就会彻底融里消失在消失而它被困在这只手里

     它再一次用往前推这一次比之前的每一次都用它把自己的全部存在压缩成了一个密实的点朝着食指和中指之间那条最的缝隙冲过去——

     这一次手指没有让

     五手指安安静静地合在那里掌心的弧度没有变化温度没有变化连贴在它存在表面的那些指纹沟壑的角度都没有变化它的冲撞打在那面柔的壁被弹吸收了像一颗球扔了一团棉里连声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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