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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心里默念着站名像念一首需要背来的诗：龙寺、安德门、中华门、三山街、张府园、新街、珠江路

     每一个站名念出来她就离他更近一点

     地铁在地穿行车厢里回荡着报站的声和列车行驶时的轰鸣声她和车厢里其他乘客一起在黑暗中摇晃着像一个被装密封罐子里的在看不见的管道里被输送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会有什么不知道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不知道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会是什么表不知道他会不会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生到不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她最怕的——用那种“对孩”的眼神看着她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不怕被骂不怕被打（他当然不会打她）她怕他仍然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怕她心准备了一整的这打扮、这条锁骨链、这个发尾的弧度在他眼里仍然是“我”而不是一个“孩”

     她想让他看到的是一个“孩”一个即使不是他也会觉得“好看的”的孩

     她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但她不能不试

     出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二分

     她站在珠江路地铁站的出抬看着顶的路牌和远的建筑南京的风比出站时更冷了吹得她的摆往后飘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住领

     她沿着路往前走走过一个红绿灯走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走过一家已经关了门的书店走过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风把她的发吹到脸挡住了一半的视线她一次次地把发别到耳后又一次次地被吹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在路灯的照投一片片张牙舞爪的影子像一个巨的、用树枝拼成的她走在这个里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脏在往提一点提得越来越高高到嗓子眼高到顶高到要从她的灵盖里冲出去

     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校门——不是那种派的正门是一个侧门门柱挂着“南京学”的牌子白底黑字在路灯安静地亮着

     她站在校门呼吸了一呼出的白在冷空中迅速散开像一个短暂的、被风立刻撕碎的叹息

     她拿出手机给李恩辰发了一条消息：“哥我到你们学校门了”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靠着校门旁边的那棵梧桐树站着等

     梧桐树的树很一个抱不过来树皮斑驳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

     她靠着树把双肩包的背带往肩提了提低看了看自己的服——有没有皱的领子有没有歪锁骨链的坠子有没有转过去

     她用手指把锁骨链的星星坠子拨正理了理被风吹了的发用了唇让唇看起来不那么然后把双手袋里等着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每一次都把她好不容易别好的发再次吹她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整理像一个在等待重要时刻的演员在台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妆容和服装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她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喘声像是从跑中停来接电话的：“萌萌你在哪个门？正门还是侧门？”

     “侧门有一个梧桐树的侧门”

     “我知道了站在那里别动我马到”

     电话挂了

     她没有听到他说“我们”马到他只说了“我”所以当校门里面那条被路灯照亮的、笔直的路出现两个影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两个陌生的学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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