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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在他后走出了招待所

     南京十二月的早晨比晚更冷但光很好金的光从东边的顶洒来把整个校园都染了一层温暖的、茸茸的颜

     路的学生比昨晚多了很多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着自行车有的抱着课本有的手里拿着咖啡有的在跟边的说笑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很常很“这就是学生活”的样子而她不属于这里

     她是一个闯者一个穿着奶白高领和棕短裙外面披着卡其呢的十三岁孩背着双肩包走在南的校园里像一个误片场的演穿着自己的服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场景里不知道导演什么时候会喊“卡”然后对她说“你可以走了”

     李恩辰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保持着约一米五的距离——比昨晚远了一些

     这个距离不是他刻意拉开的也不是她刻意保持的而是两个之间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推着他们分开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你想靠近但有一种在把你推开那种看不见不着但它真实存在强到你觉得物理定律可能在某些时刻会被改写但在这个时刻它不会为你破例

     他在一个十字路停来转过等她跟来

     她加了几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说“我带你去看看图书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很有名”语像是在接待一个来访的戚客、周到、带着一种恰到好的那种不会让觉得冷漠也不会让觉得过分密是那种“你是我所以我应该带你转转”的

     她点了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就会问出那个从昨晚开始就在喉咙打转的问题——“赵楠呢？她不跟我们一起吗？”她不想问因为她不想听到答案

     无论答案是“她有课”还是“她不想打扰我们兄”还是任何别的理由她都不想听因为每一个可能的答案都会让她想到同一个想起那个的笑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那枚戴在拇指的银戒指、那只着她的手时燥温暖的触感

     她不想想起这些她只想在这一刻假装赵楠不存在假装她在南京的这两里只有她和他两个像以前一样像时候一样像她坐在他自行车后座抓着他服的那些傍晚一样

     图书馆很比她学校的教学还外立面是灰白的看起来很严肃像一个有学问的老在低着看书

     李恩辰刷了校园卡带她去走在她前面经过门的时候回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跟了

     图书馆里面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地毯很厚踩在面没有声音只有她的靴子踩到地砖的时候才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像走在空旷的音乐厅里每一步都在制造回音

     他带她在一的阅览室里转了一圈低声给她介绍哪些区域是中文藏书、哪些是外文藏书、哪些是期刊阅览区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秘密但这种压低声音的方式本就带有一种密的意让她觉得她和他之间还是有某种别不来的空间

     这个空间不是物理的是语的是他用压低嗓音的方式在她和他之间划出来的一个的、只容得两个的泡泡外面是图书馆的安静泡里面是他说话的声音像冬呼出的白存在了几秒钟就散了但至少存在过

     他们在二的书架之间走着的时候李欣萌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

     不是那种打量的、好奇的、因为她是陌生所以多看一眼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持久的、更专注的、像在观察什么的目光

     她本能地朝那个方向转过去——在书架的另一端隔着一排书架的缝隙她看到了赵楠

     赵楠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一支笔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正透过书与书之间的空隙看向这边不是偷看因为她没有躲闪甚至在被李欣萌发现之后她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她看着李欣萌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让李欣萌浑不服——那不是“好奇”不是“打量”不是任何她可以理解并给出回应和防范的东西那是一种“看懂了”的眼神像一个在读完一本很厚的书之后合书时的那种眼神你知道书里讲了什么你理解了一切你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觉得震惊你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安静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赵楠看她的眼神就是那种“原来是这样”的眼神像一个解开了谜题的没有得意没有困惑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一点点悲悯的“我知道了”

     李欣萌把目光移开了

     她低看着自己靴子的鞋尖看着地板那些被光照亮的灰尘看着李恩辰的鞋带（系得很好蝴蝶结的左右两个圈一样是他从就会的系法）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不是在看她的服、她的发、她的靴子是在看她的心透过她的、她的皮肤、她的表管理、她练习了一早晨的笑容直直地看到了她心里那个被藏得最、最暗、最不想被任何发现的地方然后赵楠在那地方点了一盏灯不是用来照亮它的是用来确认它确实在那里

     这个感觉让李欣萌觉得害怕——不是怕被发现是怕被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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