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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先找你们那个姓李的班主任通知书写的字你认全了没？高一三班教学二梯往东边数第三个门别瞎撞！”

     “知道了”

     “饭卡里我给你充了五百好点但也别造那钱不是风刮来的”“知道了”

     “午放学顺着马路走别图近钻那种黑咕隆咚的烂巷子”

     “知道了你回吧菜市场该没好菜了”

     她在原地站定视线越过门那块刻着校训的石最后落回到我脸她眉皱了一唇动了动那表我熟透了——还想往外倒点什么嘱咐但词库好像暂时掏空了最后生生憋出一句：“行了去吧放学早点滚回来”我转往校门里走了十几步没忍住回瞥了一眼她还像个桩子似的杵在保安室旁边双手依然在兜里脚尖在地那块缺了角的红砖无意识地蹭着九月早的太打在她那件宽的旧t恤在地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我打赌她至少得在那再盯五分钟才肯挪窝

     高中的子就这么生生地砸来了

     ＊＊＊＊＊＊＊＊＊

     子这东西一滚起来比想的多了

     刚搬来那两个礼拜这屋里还有别留的陈年霉没过多久就被我爆炒辣椒的油烟和立白洗的香给彻底腌透了

     我在这县城的轨迹迅速固化——早六点起锅烧我前脚出门她后脚拎着布袋子杀向菜市场回来拿拖把把地拖得能照出影把服搓了中午她自己点剩饭对付一午要是不出门就在沙发刷抖音外放声音开得老五点准时开火做晚饭等我放学完饭她就在旁边盯着我做卷子九点半催我去洗澡等我回屋关了灯她再去厨房抹一遍灶台十点多主卧的灯也就灭了这作息严丝合缝得像个德国产的齿轮连每炒青菜放几克盐都差不离

     我在学校也算是清了门道一中在县里也就那样不高不低高一年级八个班我在三班座位分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养老区”同桌是个姓胡的胖子闷葫芦一个开学一个礼拜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借块橡皮”班主任李老师四十多岁常年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讲话慢条斯理的但那眼神跟锥子似的第一班会课她站在讲台扫视全班目光在我脸是多停了半秒我也没懂是她老眼还是真看出了点什么

     每晚回家这六十五平米就是我的绝对主场饭桌永远只有两个保留节目：学校里咋样卷子写完没

     “今数学老师讲到哪了？”

     “集合”

     “英语呢？”

     “第一单元单词过了一遍”

     “听懂没？”

     “懂了”

     “真懂假懂？别拿话糊弄我”

     “真懂了”

     “那完赶把碗放回屋写作业去别在这磨洋工”

     这套固定问答每晚准时演台词偶尔微调但我乐在其中好像每不走一遍这个过场她这顿饭就咽不去完饭她去槽那洗碗我回屋做题桌面那道被刀刻出来的沟在台灯底特别扎眼我有时候盯着它能愣神好几分钟主卧偶尔传来拖鞋走动的声音或者是她在客厅刷短视频那种罐笑声

     和我爸的跨频道联系基本定在晚八点到九点只要手机一震我拿起手机就往台走推拉门不关留条缝

     “到了？嗯……就那样灶台凑合用洒还是滴答你什么时候滚过来修？……行你忙你镇长都没你忙挂了”

     每次打完电话她趿拉着拖鞋走回客厅脸的表总是那种熟悉的嫌弃有次她一坐在沙发塌去的那个坑里看着我突然来了句：“你以后要是敢学你爸那个出半憋不出个看我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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